9月9日,清晨时分。
德曼尼亚军队刚刚彻底合围卢布林城后仅仅几个小时。
随着第一缕阳光洒在地面上,卢布林城东南方的德罗对峙前线上,一个年近三旬的青年波兰贵族,打着白底红纹的旗帜,沿着连接利沃夫和卢布林的铁路,小心翼翼地向罗军控制区前行。
此前已经有数百名德方士兵齐声呐喊,让罗斯人不要开枪,申明来人的身份是中立的谈判代表。
“不要开枪!我是扎莫伊斯基家族的!我和你们罗军高层关系不错!”
罗斯士兵们终于安静下来,任由这队使者沿着铁路线进入城内,直到抵达德米特里维奇将军的集团军司令部。
看到德方派来谈判使者,德米特里维奇将军完全不怵,一上来就先声夺人:
“你们是什么货色?来这里干什么?德曼尼亚人别以为围城就能威胁到我!
哼,尤多维奇上将已经派布鲁西洛夫的第8集团军来给我解围了!再过几天,就轮到德曼尼亚人哭丧求饶了!”
他口中的尤多维奇上将,正是罗斯西南方面军的司令,下辖4个集团军。其中布鲁西洛夫中将的第8集团军是最新动员组建起来的,是状态最好的生力军。
德米特里维奇已经知道布鲁西洛夫启程了,用不了几天就能来救自己,所以很有信心,根本不想和敌人作任何谈判。
那来人谦恭地自我介绍道:“我是亚历山大.莱谢克.扎莫伊斯基,家父就是扎莫伊斯基伯爵——昨天德军完成了对卢布林东南部的合围,在扎莫希奇市切断了利沃夫通往卢布林的铁路。
德曼尼亚五皇子阿道夫殿下,委托我来和将军您谈一谈战时划定城市非军事区、以保护平民的事宜。”
德米特里维奇将军听了对方的姓,就知道那是个地方上有势力的家伙。
这是一家波兰土著伯爵,他们世代居住的城市“扎莫希奇”,其实就是从家族姓氏“扎莫伊斯基”得来的。
扎莫伊斯基伯爵是东波兰有数的大庄园地主,沙皇也一贯怀柔他们、借他们之手治理波兰本地人。
该家族拥有20万公顷的庄园土地产权,也就是2000平方公里的田地/牧场,相当于后世波兰国土总面积的0.6%,已经很不小了。
扎莫伊斯基伯爵派他的长子来见,德米特里维奇将军倒是不好直接对对方无礼。
不过,德米特里维奇仍然不打算答应德方的任何谈判条件。
“在卢布林城内划出非军事区?开什么玩笑!那不是在限缩我的设防防区范围、便于敌人重点攻坚么!
卢布林全城都是战区,不存在非军事区!所有市民都该拿起武器为国而战,每一幢房屋都是我军合法设防的工事!”
莱谢克.扎莫伊斯基闻言大惊:“将军您不能这样!难道您要在那些依然住着老弱妇孺的房子里设置火力点吗?敌人的反击炮火打过来时,会连平民一起误伤的。
德方要求并不高,他们只要你划出市区的一小部分作为非军事区,他们还说,本来昨晚合围完成后就可以全面强攻了,本来黎明天亮前的时间对进攻方而言很宝贵,但他们宁可再多等半天,以便谈判和给您时间把平民集中到非军事区、然后他们才攻城……”
德米特里维奇直接否决了:“诡计多端!他们不就是想速战速决,抢在布鲁西诺夫将军的增援赶到之前,就在卢布林市区强攻出一个决定性的结果么?痴心妄想!我们就是要全民皆兵,在城市的每一座建筑都死战到底!”
莱谢克.扎莫伊斯基闻言也不由目露怨恨之色:“将军!原先多少年来,我们波兰人认为沙皇陛下还算是宽仁,至少有可能让我们波兰人在一定程度上自治。但您今天的暴行,是在消费过去上百年沙皇对波兰人的怀柔!如果激起人民的怨恨,到时候您会付出代价的。”
德米特里维奇脸一冷,神色忽转傲然:“你在威胁我?”
“……不敢!”莱谢克.扎莫伊斯基怕彻底激怒对方,只好灰溜溜走了。
德米特里维奇望着对方的背影,把下巴抬得老高:“这种不要脸的诡计都想出来了,看来德曼尼亚人确实不擅长强攻城市,守到布鲁西洛夫赶到肯定是稳了。”
……
“那个禽兽,真是给脸不要脸,既然如此,我们也不用留手了。立刻让攻城部队准备,沿着东西向和南北向贯穿城市的主干道,发起穿凿突击,最快速度把市区切成四块!然后以重兵封锁!”
己方的善意被罗斯人否决了,克鲁克大将当然也不会再有任何犹豫,当即就下达了作战命令。
具体的作战战术,是得到了奥斯卡的协助和指点的,比德军原先的攻城战术优化了不少细节。
而奥斯卡这边,在确认了罗斯人的态度后,也赶紧动用手头仅有的资源,开始了宣传攻势——这个宣传,主要是我军控制区内的波兰族头面人物的。
“真可惜,要赶紧把无线电广播电台弄出来了,这样才好对着广大普通民众喊话,争取民心。
现在飞机和飞艇撒传单还不成熟,而且不宜过早暴露空军的潜力。无线电语音广播,又差点火候。
所有对底层的宣传手段都不好使,只能先凑合着对高层的乡绅和资本家宣传了。”
奥斯卡内心很是感慨,已暗下决心打完这场战役,回去后就要抓紧布局无线电广播业务,这样才好在后续的战争期间更好地抓住宣传主动权,让自己站稳在正义方的立场上。
无线电语音广播虽然还没造出来,但如今要实现技术难度并不算大。无线电的电报收发已经很成熟了,电扬声器也好搞定,声电信号转换也是电话行业已经用过的成熟技术。
只要把这些东西整合一下,无线电语音广播就呼之欲出了。这玩意儿原本历史上要到1916年圣诞节,被大洋彼岸的丑国旧金山市政厅首次使用。
如今也不过是提前两年而已,并无大的技术堵点。
在内心大致盘算了一下语音广播的路线图后,奥斯卡很快把精力重新投回眼前的事上。
在部队正式攻城前,他紧急召见了其他一些附近几个波兰省份的头面人物,强调了德军的人道和克制、本不想伤及无辜民众,同时又渲染夸大了德米特里维奇将军的残暴和用无辜当肉盾的可耻行径。
如此一来,卢布林市区后续的战斗中出现过多的炮击、火攻伤亡,血债也都算到德米特里维奇头上了,是他先拒绝隔离军人和平民的。
至于那一小撮立场特别亲德米特里维奇的卢布林本地乡绅,应该也没有机会活着开口作证了。
……
“轰轰轰~”
随着罗斯人拒绝设立不设防区、德军正式开始进攻,数百门大炮直接对着卢布林市区的几条东西向和南北向的主干道两侧,进行纵深火力覆盖。
105毫米乃至150毫米的大口径高爆榴弹,不要钱似地往这些以三四层楼的石制建筑为主的主街猛砸过去。
反正警告过了,让平民撤离这些房子,罗军不撤,还在楼里埋伏冷枪、架设机枪,那么同楼的其他人被轰死了血债也要算罗军头上。
无差别的覆盖,极大降低了强攻部队的初期伤亡,被围而缺弹少药的罗斯军并没有足够多的大炮进行反制,只能是单方面挨炸。
他们的巷战经验也不是很丰富,守军在炮击前并没有先藏在地下室或者坑道里,就是大大咧咧住在居民楼和商业街里,数以千计的罗斯守军直接被炮击杀死了,残肢断臂埋在瓦砾堆里随处可见。
炮击过后,仍然有一小部分守军在断壁残垣间幸存下来了。
他们怀着满腔的愤懑与仇恨,只等着德曼尼亚人冲上来,他们就要放冷枪扫机枪,给被炮击炸死的袍泽报仇。
“德玛尼亚狗,敢进来老子一定要拖几个垫背的!没炸死老子老子就要你们付出代价!”
但是很快,主街两侧大多数幸存的罗斯守军们就发现,敌人并没有如预想那样直接沿着主街进攻。
敌人居然不走寻常路,是从刚刚轰出来的瓦砾堆里清路前进,也就是从那些几小时前还是完整楼房的废墟堆上跨过去。
废墟地形复杂,远不如街道上一望无余,罗斯军队的重机枪装备量本来就很少,一个连都分不到一挺重机枪。
这些机枪原本都被部署在关键街口,如今敌人不走寻常路,罗斯人仅有的机枪大多失去了射界,只能临时设法转移部署。
“该死!德曼尼亚人根本不是从大路上过来的!只能靠莫辛纳甘了,准备近战,把刺刀也上上!”
到处都有基层罗斯军官各行其是,指挥手下还幸存的士兵改变战术,准备与敌人逐街争夺。
零星的莫辛纳甘冷枪开始在废墟之间爆响,个别探路的德曼尼亚哨兵往往随着冷枪就一头栽倒,汩汩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隐蔽!注意掩护!后面那幢楼的废墟里还有活人!”
“投掷烟雾弹封锁敌人的视野!火焰喷射器上!”
火焰喷射器此前还从未在战场上实战过,今天算是第一次露脸。
罗斯人不知道这玩意儿的恐怖,也就不知道该重点集火关照火焰喷射兵。
但即便如此,奥斯卡还是比他们想象的更谨慎——哪怕罗斯人不针对火焰喷射兵,奥斯卡也要求其他火力掩护的士兵,先丢发烟罐,等烟雾起来了再让火焰兵冒着烟逼近。
发烟罐是古已有之的装备,如今都已经进化到催泪瓦斯了。奥斯卡所在的德军还是比较人道的,连催泪瓦斯都没用,只是用的纯遮蔽视线的发烟罐。
原本历史上,催泪瓦斯这种东西的首次实战,还是法军在西线的马恩河战场先用的,比其他有致命毒性的气体还要早半年左右。
“呼啦~”高压黏性燃油带来的火焰,瞬间就把本就炸塌、但还藏有守兵的建筑彻底清空,火焰沿着建筑缝隙无孔不入。
“呃啊~”惨嗥声瞬间炸响,却没有几个人从窗户里跳出来。
更多躲在倒塌建筑“安全三角区”里的罗斯兵,因为根本找不到能直起腰快速跑出来的路,被烧得到处乱撞。
等火焰熄灭后,进攻方翻看废墟堆,经常可以翻出临死前自己用头撞墙、把脑袋撞得跟烂西瓜一样的焦尸。
“继续前进!轻机枪组封锁街道,拿手枪和手榴弹的小组进房子搜!先把城市沿着主街切割成几块就行!”
马克.布劳希奇、冯.博克、莫德尔、克莱斯特……奥斯卡的一众手下,全都围绕着核心作战目标,各自根据战况随机应变,展现出了高超的指挥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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