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城堡肯定是不能卖的，可这些欠债也不能放着不管。
雷纳西眉头紧锁，领主金库加上自己带来的钱，也不过一百金卡斯，这点钱还利息都未必够。
更别提今年的税款能不能收上来都两说。
“领主大人，把工作放下休息下吧，您一天没吃饭了。”
艾茵的声音从雷纳西身侧传来，语气透露着隐约的担心。
继承领地的这两日以来，雷纳西作息很不规律，睡觉、吃饭都是艾茵提醒的。
而今天艾茵没有端着餐食来，很明显是希望他能离开书房，出去呼吸下新鲜的空气。
雷纳西点了下头，换个环境放空大脑也好。
他起身离开了书房，在艾茵的指引下，穿越长廊到达了餐厅。
餐厅宽敞，但太暗了，窗子透出的寥寥日光根本不足以覆盖屋内，只能靠着那几盏魔石灯和烛台补光。
数十尺的长桌铺上了一层亚麻布，它的一侧被摆满了各类食物，煎鱼、炖肉、白面包、煮过的水果。女仆们站在两侧，等待着服侍领主。
城堡的女仆和艾茵明显不同。她们穿着简陋的粗麻衣服，面容枯黄，和冒险者酒馆随处可见的侍女没两样。
雷纳西坐在桌前，疑惑道：“今天做了这么多？城堡里哪来的那么多新鲜食材？”
“是查克弄来的，领主大人，他也担心您的身体。”
艾茵一边说着，一边熟络地上前为雷纳西分割面包，盛放炖肉。
雷纳西尝了一口炖肉，很嫩，几乎在嘴里化开了。但没用多少香料，好在血放干净了，并不腥。
他对查克是知根知底的，那小子虎背熊腰，性子直来直往，哪来的这么多心眼？
这绝对是艾茵吩咐查克去做的，但她估计也清楚雷纳西能看出这一点，这件事也算心照不宣了。
“你们姐弟有心了，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们了。”
听到夸赞，艾茵垂眸，神色不表。
“这是我们姐弟应该做的，领主大人。”
雷纳西奋力消灭了一小部分食物，还剩下许多。这样也不算浪费，余下的食物都会被下人们分掉。
在吃过饭后，他有些困倦，索性躺在椅子上询问城堡里的大小事务。
“城镇的执政官派人来了吗？”
艾茵回道：“并没有，领主大人。”
雷纳西口中的城镇名叫温彻斯科，离城堡不远，似乎只有十几里路。
看来自己继位的事情还没有传开？不可能，雷纳西已经遣人送信去了。
算了，这都不是燃眉之急。还是想想欠款的事吧……
“领…领主大人！”
忽然，一阵急促的声音传来，顺着声音望过去，一个女仆磕磕绊绊地从厅外闯进来。
“无礼。”
艾茵侧过身去朝着女仆发出低沉的训斥，“领主大人正在休息，就算是汇报要事也应安静。”
“是…女仆长大人……”
女仆连忙俯身认错，接着禀报道：“领主大人，来了许多人在大厅等您。”
清净的时光总是短暂。大厅，应该指的是领主大厅吧。很多人是指……？
“都是些什么人？”艾茵帮雷纳西追问道。
“好像有教会的，还有穿着鲜艳的人…？”
女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能凭借自己的理解胡乱描述。
艾茵无奈地轻叹一声，随即眉头微蹙地看向雷纳西。
雷纳西透过三言两句就猜到了，肯定是要债的来了。但那些债主怎么忽然找上门来了？而且似乎是一同前来的，这就有点诡异了。
正常来讲，按得到消息的速度，这些债主应当分批次逐渐前来拜访。
莫非是有谁在居中撺掇，让债主们聚集，一起来上压力？
“你去把欠款的契约都拿来。”
雷纳西语气平淡，慵懒地从椅子上支起身子。
一领之主可不能慌，不然手下这些仆人指不定出点什么乱子。
迟早是要面对那些债主的，但老实说他真想进书房自闭一会儿。
领主大厅是城堡的心脏，凡有重大事件，领地官员、封臣都会聚在这里与领主商议。
只不过现在，聚集在大厅内的十几人并非领主的手下，而是一群债主。
大厅虽然开阔，可这群人却把气氛压得沉闷，令人喘不过气。
数名卫兵列在两边保证秩序，而为首披着厚重锁甲的骑士便是艾茵的弟弟查克，他明显比姐姐艾茵壮上一圈，比起普通的卫兵更不必说。
雷纳西从侧门进入大厅，朝厅内观察起债主们，有修会的教士、贵族的使臣……
这帮人就跟森林里的魔物一样，隔着十几里地都能闻到血腥味儿。
雷纳西烦躁地将目光移开，奢华的地毯从领主座位上直铺到沉重高大的木门处。
这地毯似乎是由某类魔物整张的皮毛制成，好像能用来抵债……
“很荣幸能见到您，如新生朝阳般的领主大人，愿卡利神永远庇佑您和您的领民。”
最先开口的是一名中年教士，他身穿朴素的白色教袍，手中拿着一份缝制的《新经》。
他的声音将雷纳西从短暂的出神中拽了回来。
“同样的祝福，我也很荣幸能见到您，虔诚的教士。”
对教会的人明面上还是要客气一下，毕竟这个愚昧的时代宗教大于一切，教皇真的在向整个卡利神教征税。
而且因为真有魔法一说，神也并非是不可证明、虚无缥缈的存在。
“领主大人，前任伯爵从伟大的主手中借走了一笔罪金。领地仍在存续，这份罪业也当赎尽。”
他说着，让身后的修士递交出一份借据。
查克大步上前一把夺过了借据，在空中晃了晃确认无害后，转身上前交给了雷纳西。
与此同时，艾茵也从侧门走入，她用一只手捧着一摞契约单站在一边。
还未等雷纳西确认借据，另一群身着华贵服饰的人明显按捺不住了。
“莫恩的领主，很抱歉打断你的沉思。我代表艾伦斯男爵前来，您今年的债款在半月前就该偿还。但我的领主念在情况特殊，故而宽限了些时日，望您今天能让我带着钱币回去复命。”
这个人的语气相当不客气，他这么一说引得周围的人都有些骚动了。毕竟来这的人谁不想带着金卡斯回去？
“德斯男爵也是同样的意思，领主大人，最起码今年的债款得先还清。”
“如艾伦斯的使臣所言，莫恩的伯爵，克兰的骑士大人也希望能在今天结清一百金卡斯的欠款，”
那些贵族派来的使臣纷纷附和起来，原本还算安静的大厅瞬间吵闹起来。
雷纳西并没有急着制止，而是不止一次地扫视着厅内每个人的反应。
直到事态即将严重化时，他才放声道：“好了，肃静！”
几乎就在同一刻，艾茵瞬间掏出了藏在袖子下的小法杖，用力地敲在了领主座椅上。
“当当——”
沉稳有力的敲击声，配合着雷纳西的声音，那些咄咄逼人的使臣总算暂时平静下来。
雷纳西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不可谓不严肃：
“我保证，你们都能回去复命。我会拿出一个让我们双方都满意的条件。”
话虽如此，但钱现在肯定是一分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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