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细得几乎听不见的断裂声,像根针,扎进了林启的耳朵里。
主威亚绳!
靠近老吴腰上金属扣的地方,就这么断了!
绳头“啪”的一声抽在钢管上,爆出一声脆响。
老吴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
他背后那道备用安全锁“咔”一下咬住了导轨,但只撑了连半秒都不到!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那枚据说能吊起两吨重东西的锁扣,像是被一只无形鬼手轻轻一拨,开了。
老吴连叫都没叫出来,像块烂抹布,直直地朝着楼下的安全气垫砸了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顺着钢管传上来,震得林启脚底发麻。
声音不对!
人,没落在气垫中间!
林启伸头一看。
老吴砸在了气垫边缘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灰,血色瞬间蔓延。
死寂。
一秒后,现场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
尖叫!
对讲机里的嘶吼!
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救护车!快他妈叫救护车!”
武指刘师傅帽子都跑飞了,第一个冲过去,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去摸老吴的脖子。
林启僵在二楼,指甲死死抠着手掌。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那声“嘣”和“咔哒”……
他听到了!
一切诡异的顺利!
就像是早就设计好的程序,时间一到,自动执行。
他猛地转头,看向楼下。
孙副导正快步往老吴那儿走,眉头拧着,嘴角撇着,一脸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悲痛。
可就在他路过那截断掉的威亚绳时,脚步轻微地停了半秒。
他的视线飞快扫过地上的锁扣,又抬头看了一眼断口。
林启清晰的看到。
那眼神里没有惊恐,没有半点同事出事的慌乱。
有的是一种……事情办妥的冷静。
林启瞬间浑身冰冷!
“都别围着!清场!保护现场!”
孙副导抓起对讲机,声音嘶哑,但每个指令都清清楚楚。
林启被几个场工推搡着,赶下了脚手架。
他像个鬼魂,躲进休息棚的角落里,背靠着帆布,大口大口地喘气。
警笛声很快就响了。
来的警察勘查完现场,初步结论是“设备老化加操作失误”。
意外事故?
不对!这不对!
棚子外,两个场工一边收拾道具一边压着嗓子聊天。
“邪门了,那绳子昨天刚换的啊?”
“谁知道呢。不过,老吴前几天跟孙副导吵过一架,为器材库的账……”
器材库!
账!
林启瞳孔骤然一缩。
早上刘师傅摔在地上的那截破绳子,还有老吴警惕盯着护栏的眼神,瞬间在他脑子里炸开!
一股邪火冲了上来。
他必须知道!
林启闭上眼,逼着自己屏蔽掉所有噪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真相!
他把所有意念都集中到了“器材库”这三个字上,试图去捕捉和这事有关的任何一个人。
意识终于再次被拽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这一次,没有清晰的画面。
全是撕裂的碎片和混乱的吼叫。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叫老王的武师。
手里攥着一把扳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正对着老吴咆哮。
“你他妈少血口喷人!那批扣子是你签字入的库!”
愤怒在胸口烧。
画面一闪!
他又像个旁观者,看见老王蹲在阴暗的角落里,拿着一把锉刀,正对着一个安全扣的锁舌……
反复打磨。
不对!这不对!
信息是矛盾的!
如果是老王干的,他为什么还要在账目上跟老吴正面冲突?
到时候老吴一出事,警方一查一个准儿!
这不是找死吗?
林启的头像是被一把生锈的凿子从太阳穴狠狠楔了进去!
精神力被疯狂抽干的空虚感,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往下坠。
难道是他选错了目标!
系统反噬了?
现实中,林启的身体剧烈地晃了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戏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冷又腻。
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想扶着旁边的箱子站起来,腿却软得像面条。
“扑通!”
林启一头栽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木箱的铁包角上。
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了下来。
“哎!有人吓晕了!”
“快快快!”
周围的群演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准备收工的特约演员徐浩正好路过。
他停下脚,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脸白得像纸一样还在抽搐的林启。
徐浩“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对身边的助理撇了撇嘴。
“看见没?就这点心理素质,看人摔一下就吓晕了。”
徐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狠狠砸进林启快要消失的意识里。
“就这种废物,上次还帮警察破案?怕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的吧。”
林启的指甲在地上无意识地抠着,泥土塞满了指甲缝。
他听见了。
他听得清清楚楚。
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连一句“操你妈”都骂不出来。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来苏水的味道呛得人脑子发疼。
林启猛地一抽气,眼皮跟灌了铅似的,费了好大的劲才掀开一条缝。
后脑勺又疼又黏。
“中暑,神经太紧张晕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把病历本“啪”一声甩在铁架床上,声音冷冰冰的。
“额头破了皮,消过毒了。年轻人别硬扛,现在外边跟个蒸笼似的,躺半天再走。”
林启张了张嘴,嗓子眼干得能冒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点点头。
门没关严。
外面一个尖酸刻薄的男声钻了进来:
“……身体这么差还拍什么高危戏?这不是拖我们后腿吗?
我看他就是上次瞎猫碰上死耗子,真当自己是神探了!”
是徐浩。
话音刚落,就是一阵哄堂大笑。
林启垂下眼,盯着床单上的蓝白条纹,没吭声。
这种人,早晚把自己作死!
他的手,一点、一点地收紧,指节把粗糙的棉布抠得死死的,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胃里抽搐。
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这系统反噬,还真他妈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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