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枯燥劳作与暗中苦修中缓缓流淌。
自那日药田冲突过后,王虎果然再未当面找过陈尘麻烦。
可杂役院内,空气却悄然变味。
往日里偶尔还有人愿意搭话,如今所有杂役都刻意避开陈尘,不敢与他同行、不敢与他交谈,甚至连做事都远远错开。
所有人都怕被牵连,怕得罪王虎,惹祸上身。
陈尘对此淡然处之。
他本就无心交际,旁人疏远,反倒落得清净,更利于自己潜心吐纳、暗中修行。
白日,他一丝不苟完成清扫山道、打理药田的杂役任务,不偷懒、不冒头、不惹任何事端,一副安分守己的普通杂役模样。
夜里,待木屋众人熟睡、鼾声四起之时,他便盘膝打坐,运转三年来自悟的吐纳法门。
尘道骨静静发光,将木屋四周稀薄、驳杂、浑浊的废弃灵气尽数吞入体内,淬炼肉身、滋养丹田。
别的杂役修行无路、灵气难存,日夜虚度光阴。
唯独他,每一夜都在飞速积淀底蕴。
短短五日时间,他丹田内那一缕混元灵气愈发凝实饱满,流转经脉愈发顺畅。
距离炼气一层,只差最后一层薄纸隔阂。
这日午后,烈日高悬,山道燥热。
陈尘正在后山边缘清理枯枝乱石。
一道傲慢的少年声音,骤然自头顶山道传来。
“就是他?那个敢顶撞虎哥的新来杂役?”
陈尘抬首。
山道石阶之上,站着四道身影。
为首之人锦衣整洁、面容倨傲,身着淡青色外门弟子服饰,腰间挂着一枚低级储物袋,灵气萦绕周身,赫然是一名真正的外门修士——李昊。
他身后跟着王虎与另外两名杂役。
王虎低着头,满脸谄媚,手指直指山下劳作的陈尘,眼底藏着阴狠报复之色。
“李师兄,就是这废物!仗着有点蛮力,目中无人,昨日公然顶撞我,不把杂役规矩放在眼里!”
李昊居高临下俯视山下的陈尘,眼神轻蔑、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乃是正经外门弟子,炼气四层修为,天资优越,出身小镇富户,自视高人一等,平日里最喜欢拿捏底层杂役,以此彰显身份。
杂役院的王虎,便是常年巴结他、替他跑腿干活的一条狗。
今日王虎刻意前来告状、添油加醋一番,说新来杂役狂妄自大、藐视宗门规矩、不尊前辈。
李昊本就闲来无事,听闻此事,当即过来立威。
“区区废灵根杂役,也敢嚣张?”
李昊缓步走下石阶,灵气微微震荡,一股修士威压朝着陈尘压落而来。
虽是仅仅炼气四层,可在凡人、杂役眼中,已是天壤之别,宛若神人。
周边正在劳作的杂役瞬间吓得四散躲避,不敢多看一眼。
谁都知道,陈尘今天要遭殃了。
李昊缓步走到陈尘面前,冷冷开口:
“新来的,听说你很能打?”
陈尘放下手中扫帚,抬眸平视对方,神色平静无波:
“弟子只是安分劳作,未曾惹事。”
“未曾惹事?”李昊嗤笑一声,眼神愈发冰冷,“王虎是杂役院老人,教训新人乃是本分,你竟敢动手反抗?依我看,你是目中无人,狂妄自大!”
他根本不给陈尘辩解机会,冷声下令:
“今日我便教教你,何为尊卑规矩!”
话音落下,李昊抬手一掌拍出。
淡淡的青色灵气萦绕掌心,劲风呼啸,直逼陈尘面门。
这一掌未下死手,却带着修士灵气震荡,若是打实,陈尘必然口鼻出血、脸面尽毁、重伤卧床。
王虎站在后方,眼中闪过快意阴笑。
他不敢亲手报复,便借外门弟子之手,废掉陈尘傲气!
千钧一发之际,陈尘心中瞬间冷静至极。
他体魄强悍、感知敏锐,早已远超凡人。
可他清楚——自己现在,没有修为名分,没有师门靠山,只是一介底层杂役。
硬抗外门弟子,赢了是以下犯上,必死无疑;输了,重伤废身,彻底断送仙途机缘。
不可硬碰!
电光火石之间,陈尘身形微微下沉,不闪不躲,顺着掌风微微侧身、顺势踉跄后退两步。
噗通!
他故意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地,衣衫沾满尘土,模样狼狈。
看似被一掌震退,实则他早已卸去绝大部分掌力,毫发无伤。
可在外人眼中,就是他被外门弟子随意一掌碾压,毫无反抗之力。
李昊见对方狼狈倒地,毫无反抗,心中傲气稍缓,冷声道:
“废物就是废物,给你胆子你也不敢反抗。”
“记住你的身份!杂役就是杂役,蝼蚁就是蝼蚁!再敢恃蛮力嚣张,我废了你全身经脉,逐出青云山!”
他居高临下训斥一番,看着狼狈倒地、沉默不语的陈尘,心中优越感爆棚。
王虎连忙上前奉承:“师兄英明!这废物就是欠教训!”
李昊懒得再看地上的陈尘一眼,不耐烦摆手:“行了,看着碍眼,走吧。”
说完,带着众人转身离去,傲气十足,踏步重回外门山道。
山道之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四周空无一人,只剩下漫天燥热风声。
良久。
坐在地上的陈尘,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屈辱、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极致的冷静与深邃。
他手掌缓缓握紧,指节泛白。
疼吗?
不疼。
屈辱吗?
屈辱!
可他心里无比清醒。
现在的他,没有修为、没有身份、没有靠山。
硬碰硬,只是匹夫之勇。
只会白白葬送自己唯一的仙途。
他忍得住。
落霞镇三年生死磨难,他连饥饿、寒冷、绝境都熬得过来,这点羞辱,算得了什么?
“李昊、王虎……”
陈尘低声默念两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今日你们仗势欺我、辱我、压我。
来日,我修为起身之日。
今日之辱,我必百倍、千倍讨回!
隐忍,不是懦弱。
蛰伏,只为一鸣惊人!
陈尘缓缓起身,拍去衣衫尘土,眼神愈发坚定。
外界风波、欺凌、羞辱,皆为磨刀石。
越是压迫,他心中问道之心,越是滚烫炽烈!
他不再多想外界纷扰,重新拿起扫帚,继续安静清扫山道。
只是这一刻起,他心中暗暗定下目标。
最快速度——突破炼气一层!
拥有真正修为!
唯有踏上修行路,方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夜幕降临。
木屋之内,众人熟睡。
陈尘盘膝坐床,闭眸吐纳。
周身灵气疯狂汇聚,体内混元灵气奔腾不息。
他知道。
突破的契机,快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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