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苏小月家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扛着锄头路过的，有抱着孩子凑热闹的，还有几个半大小子爬到了院墙上，骑在墙头伸长脖子往里瞅。
毕竟这年头，村里人没事干，吃饭都吃不饱，娱乐活动为零，最大的消遣就是凑热闹。
现在苏小月家门口出了事，消息从巷子这头传到巷子那头，比蝗虫飞得还快。
李富贵趴在地上，肋骨疼得他喘气都带着颤音，想爬起来，胳膊肘刚撑地就疼得又趴回去了。
李大阳则守在李富贵旁边。
苏小月站在李大阳身后，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比刚才稳多了。
周围村民交头接耳，嗡嗡嗡的，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李富贵这是咋了？谁打的？”
“还能是谁，李大阳呗。”
“李富贵跑苏小月家干啥来了？”
“你没听见苏小月刚才喊救命啊？”
“不是吧......大白天的，他也敢？”
“畜生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说什么的都有。
李大阳也不解释，就等着。
他刚才让苏小月挨家挨户去喊人，目的很简单。
人越多越好，眼珠子越多，村长就越不敢和稀泥。
这叫什么？
这叫舆论监督。
正当人群越围越多的时候，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大嗓门：“让让让让！谁家出事了？”
全村第一大喇叭赵婶子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她一接到消息就往外冲，鞋都差点跑掉。
苏小月家被人闯了？
差点被玷污了？
这种热闹，她赵婶子要是缺席了，那她这辈子就算白活了。
赵婶子挤到最前面，踮起脚尖往里一看。
地上趴着一个人，灰头土脸，衣服上全是土，肋下和肚子上有两个明显的脚印子，趴在那里哼哼唧唧的，跟条被人踩了尾巴的癞皮狗似的。
李大阳站在旁边，一脸淡然。
苏小月站在李大阳身后，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赵婶子先是一脸兴奋，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这戏好看啊！
结果她往前又凑了两步，仔细一看地上那人的脸。
圆脸，塌鼻子，左边眉毛上有一颗黑痣。
赵婶子的笑容凝固了。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富......富贵？！”
她声音都劈叉了。
地上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女婿，李富贵。
赵婶子她闺女三年前嫁的就是李有福的侄子李富贵。
三年了，别说回娘家送东西了，连个口信都没有，逢年过节连个屁都不放一个。
赵婶子没少在背后骂这个女婿，说他白眼狼，说他不是东西。
但骂归骂，那是她女婿啊！
赵婶子的脑子嗡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扑了上去。
“造孽咯......！！”
她一头扎在李富贵身上，嚎啕大哭，那声音，杀猪都比她好听。
“姑爷啊！你怎么被人打得这么惨啊！谁这么狠心呐！”
李富贵被她一扑，正压在肋骨上，疼得他差点把昨晚的饭喷出来。
“你......你起开......”
他想推开赵婶子，但胳膊抬不起来，只能龇牙咧嘴地忍着。
赵婶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全糊在李富贵衣服上，也不嫌脏，嚎得那叫一个凄惨。
“我的姑爷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闺女可怎么办呐！”
李富贵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这个丈母娘，平时就知道跟他要钱要粮，三天两头来打秋风，每次来跟蝗虫过境似的，不把家里搜刮干净不走。
现在倒好，哭得比他亲娘还惨。
李富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赵婶子已经站起来了。
她抹了一把脸，也不知道抹的是泪还是鼻涕，转身一把抓住李大阳的胳膊，哭腔里带上了质问：
“大阳啊！你这肯定是搞错了吧！”
李大阳低头看了看被她抓着的胳膊，没动。
赵婶子声音又拔高了三度，对着周围人群喊：
“我家富贵是个好孩子！一定是苏小月这丫头知道我家富贵有粮食，故意勾引他的！”
她转头指着苏小月：
“苏老六不在家，她一个姑娘家独守空院，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我家富贵有粮食有弓箭，在这饥荒年那就是青牛村条件最好的后生！她苏小月没爹撑腰没饭吃，可不就盯上我家姑爷了？！”
苏小月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你......你胡说！”
苏小月冲上去就要跟赵婶子对骂，嘴里的话还没蹦出来，眼泪先掉了。
“是他闯进我家的！是他......”
一只手拦在了她面前。
李大阳的手。
“你别说话。”
苏小月的脚停住了。
她看着李大阳的后背，宽宽的，挡在她和赵婶子之间，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那口气慢慢顺了下来，眼眶里的泪也没掉下来。
莫名的，安心了。
赵婶子见苏小月不说话，以为自己占了上风，越发来劲了，叉着腰继续叭叭：
“搞不好啊，这苏小月还是跟李大阳一伙的呢！”
“故意勾引我家富贵上门，然后叫李大阳来打他，一唱一和，好一出仙人跳！”
此话一出，周围村民的议论声反而更大了。
但议论的内容，跟赵婶子想的不太一样。
“赵婶子你可拉倒吧，你家女婿什么人你心里没数？”
“就是，李富贵啥德行全村谁不知道？”
“去年偷我家鸡的事儿我还没跟他算呢。”
“调戏妇女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我看见他在村口堵王寡妇......”
一句一句，全是拆台的。
赵婶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憋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她没想到，平时跟她聊天唠嗑笑嘻嘻的邻居们，关键时刻没一个站她这边的。
也怪她平时这张嘴，东家长西家短，添油加醋，谁家没被她编排过？
大家心里都有账。
就在这时候，巷子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回动静大了。
“让开让开！村长来了！”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让出一条道来。
李有福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身后跟着四个村里保卫队的壮汉，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拎着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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