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暗手

　　第一百七十三章暗手

　　备用节点接通后的第四天，紫霄宗地脉司的信又来了。

　　送信的还是那个穿灰蓝短衣的年轻女子，这次她没有把信递进来就走，站在院门口多说了两句：“鲁测录官让我带话，说西南支脉过去两天出现了两次波动，波形跟之前碎石坡圆孔被撬那次很像，但位置更靠南，在你们上次标过的那片浅沟以南约两里处。地脉司没有派人过去，鲁测录官说那片区域离旧痕维护者支系的缓冲区很近，他们不好直接介入，建议你去看一趟。”

　　薛子坤把信拆开看了，内容跟年轻女子说的差不多，末尾加了一行鲁测录官的手写备注：“波动间隔约六个时辰，持续约两刻钟，源点尚未精确定位，但大致方向在浅沟南段偏西。”

　　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从墙上取下器物收进布袋，把短棍扛上肩出了门。这一次他走的是浅沟南段，从岩脊转折处往南切下去，穿过一片碎石坡和稀疏的灌木丛，在午后抵达了浅沟南段的边缘。这一带的地形跟北段不太一样，沟壁更陡，沟底的岩石层颜色更深，沟沿上长着一些干枯的藤蔓。他沿着沟沿走了一段，在沟底中段发现了新的撬痕——地面有一块岩板被翻开过，边缘的碎屑还是新的，岩板下面是一个比暗沟石室中浅坑更小的凹槽，槽底没有金属平面，只有一层被刮干净的岩面，像是有人把槽里的东西取走了。

　　他蹲在凹槽旁边仔细看了一遍。槽壁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方向杂乱，像是用铁器快速清理时留下的。他把短刃的刃尖探入槽底边缘，刮下一点岩屑在指尖捻了捻，岩屑中混着极细的金属粉末，颜色与他在碎石坡圆孔边缘收集到的那包粉末一致。他把岩屑收好，站起来沿着沟底继续往南走，在距凹槽约二十步处发现了第二处被翻开的地面，下面同样是一个空槽，同样被清理干净。两处空槽之间的间距与暗沟石室中浅坑和空槽之间的间距差不多，但这一带的两个空槽都已经被取走了内容物。

　　他在第二处空槽旁边蹲了一会儿，把周围的地面仔细看了一遍。沟底西侧的岩壁上有一道新鲜的擦痕，高度约与他胸口齐平，擦痕的末端有一小片灰褐色布料的残片卡在石缝里。他把布片取出来，颜色和质地跟他在洼地截住那两个人时留下的布条一致，像是同一批人留下的。他把布片收进口袋里，站起来沿着沟底继续往南走了一段，在浅沟南段尽头发现了第三处被翻开的痕迹——这次不是空槽，是一段被撬开的窄缝，缝口边缘的岩屑还保持着向外飞溅的分布状态，像是不久前刚被撬开过。缝内有一段金属线被剪断了，断口整齐，像是用利器一次性剪断的。

　　他把金属线断口的状态记下来，从浅沟南段退出来，沿着来路往回走。回到碎石坡时他没有直接回偏舍，拐去了松林，在药圃边找到了凌九渊。他把今天在浅沟南段发现的空槽和剪断的金属线简要地说了一遍。凌九渊听完后把手里的小铲子插进土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有人在系统地拆取支线上的金属嵌件。碎石坡圆孔、浅沟南段的两处空槽、还有那段被剪断的金属线，都是同一类东西。那些金属嵌件是用来固定支线走向的，取走了支线的方向就会偏移，地脉的传导效率会下降。”

　　“什么人会做这种事？”

　　“取金属嵌件的人。”凌九渊往药圃边缘走了两步，蹲下来查看一株叶片发蔫的药苗，“金属嵌件的材质跟器物上的铁块同源，拿去做别的用途也能用。之前你截住的那两个人背后应该有人，他们取金属平面不是为了拆地脉，是为了收集材料。你上次把碎石坡的金属平面抢回来了，他们又去南边找新的。”

　　薛子坤站在药圃边上，把今天看到的几处痕迹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空槽的位置、剪断的金属线、布片的颜色，都指向同一批人。他们在南边活动，而且已经取走了至少两处节点的金属嵌件。他把短棍换到另一只肩上，从松林里出来之后没有回偏舍，直接去了旧痕维护者支系在碎石坡附近的联络点。

　　联络点设在坡底一间半埋的石屋里，门口挂着几根打结的麻绳，打结的方式跟他之前收到的那截麻绳不同，是维护者支系的正规打法。他敲了敲石屋的门板，里面有人应了一声。门开了，出来的是那个穿深灰短衣的中年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都是上次在碎石坡交过手的。中年人看见他站在门口，没有惊讶，侧身让了让。“进来说。”

　　薛子坤进了石屋，把今天在浅沟南段发现的空槽、剪断的金属线和布片摊在石桌上。中年人和他身后那两个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中年人把布片拿起来翻看了一遍，又放下。“南边那片是我们支系的巡路范围，他们在我们眼皮底下拆东西，我们居然没发现。”他把布片放回桌上，看着薛子坤，“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找到他们。”薛子坤说，“你们的人对南边那片比我熟，帮我认一下那几处空槽的位置和周围的地形走向。找到之后我过去看看，如果可以的话把人截住问清楚。”

　　中年人点了下头，走到石屋后墙边，从墙上取下一卷用麻绳扎着的旧图展开在桌面上。图上的线条比紫霄宗的地脉图粗一些，但标注更密，南边那片浅沟和周围几条小径都标得清楚。他用手指在图上点了几处位置，跟薛子坤描述的空槽位置逐一对了上去。“这几处都在支系巡路的外沿上，离我们的常设巡点有段距离。他们选这些位置，应该是看准了巡路覆盖不到。”

　　薛子坤在图上把几处空槽的位置和周围的地形走向看了一遍，记住了几条可以接近那片区域的路线。他把短棍扛回肩上，朝中年人点了下头。“我今晚过去看看。你们的人不用跟着，但如果在南边巡路的时候碰到动静，提前让人带个信给我。”

　　中年人把图重新卷起来，在手里握了握。“行。我们的人明早开始在南边增派巡路，你今晚先去摸一摸他们的落脚点。别急着动手，先看看他们有多少人、在哪个位置过夜。”

　　薛子坤从石屋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他在坡底站了一会儿，把图上那几条路线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然后沿着南边的小径走了一段，在浅沟南段边缘找了个背风的位置坐下来等天黑。暮色从东边一寸一寸地漫过来，把浅沟两侧的岩壁染成一层暗灰色。他把器物从布袋里取出来放在膝上，三条路径的亮线在暮色中泛着一层稳定的暗金色。他沿着路径的走向摸了一遍，确认了它的状态，然后把器物收好，在黑暗中等着南边那几处空槽周围出现新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