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道箓

  黑水县,黄泥巷。

  巷尾的小院门口,陈默拎着一把菜刀坐在门槛上,冷眼扫视四周神色各异的男女老少。

  菜刀上,鲜血渐渐风干。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谁砍的我爹?!”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黄泥巷死寂的氛围,令众人为之侧目,看到了闯进巷子的壮硕少年。

  朱家老二,朱二壮。

  两个月前被其父亲朱金贵送往锻兵阁,据传已经拿捏气血,开始磨皮境界的修行,未来有希望考取武生功名。

  在小小的黄泥巷内,朱二壮可谓是前途无量。

  “有好戏看了。”

  “陈家小子不识好歹,我们上门帮忙料理他父亲的后事,不过是吃了几顿饭,他就发了疯地砍人,结果刚好砍伤了朱金贵。”

  “以朱二壮的暴脾气,这下子怕不是要把这个病秧子打个半死……”

  四周围观的人群中,有若隐若现的议论声传出,大多是幸灾乐祸。

  陈家和朱家,算是黄泥巷比较富裕的人家,此时发生了冲突,不管是哪一方吃亏,都是他们喜闻乐见的。

  陈默面无表情,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随后将目光落在了气冲冲的朱二壮身上。

  哐当!

  他把菜刀丢回了身后的小院。

  然后从腰间取出了一把匕首。

  右手反握,刀刃森冷。

  陈默调整着呼吸,直视越来越近的朱二壮,余光瞥见了躲在后方的朱金贵。

  人不狠,站不稳。

  他心中默念这句话,做出搏命的姿态。

  “混账!!!”

  “给我滚回家去!”

  朱金贵惊怒交加道。

  他捂着自己受伤的左臂,朝着朱二壮的位置跑去,脚步略显踉跄。

  匕首反握,生死难料。

  一旦见血,动辄就是要命的贯穿伤。

  朱金贵不敢去赌,这把匕首会不会戳在自家儿子的脖子、心口等要害位置。

  磨皮武者虽然刀枪不入,但那指的是磨皮大成的资深武者,不是自家刚拿捏气血的傻儿子。

  而且自家儿子前途远大,有希望考取武生、光宗耀祖,怎能和陈默这个病秧子搏命?

  瓷器不和瓦罐碰!

  陈默不知朱金贵的想法,也没有被对方的声音影响,依旧死死盯着眼前冲来的朱二壮。

  他清楚地知道。

  朱二壮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如今又拿捏气血,武道入门,未必还会像以前一样那么听朱金贵的话。

  一旦朱二壮真敢冲上来。

  陈默也只能与其搏命。

  “混账,你犯什么浑!”

  朱金贵终究是距离陈默更近,成功挡在了气血上头的朱二壮面前,用力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啪!

  “爹!”

  朱二壮捂着发胀的右脸,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老爹,眼神中满是委屈。

  他明明是在给对方撑腰,怎么会挨打?

  “哼!”

  朱金贵看出朱二壮的不解,恨铁不成钢地冷哼一声。

  他这老二什么都好,就是脑子没有老大聪明。

  朱金贵没有理会自家的傻儿子,转头看向握着匕首的陈默,故作姿态道:

  “陈家小子,我好心好意替你料理你爹的后事,结果你上来就砍我一刀。”

  “不管你是忘恩负义,还是分不清好坏,我身为你的长辈,就不跟你计较了。”

  “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朱金贵故作大方,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后,当即甩袖离去。

  “哼!”

  朱二壮亦是冷哼一声,明明是被自己亲爹扇了一巴掌,结果却把仇记在了陈默身上。

  陈默注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黑白分明的眼中满是冰冷。

  朱金贵说得好听,不计较被砍一刀。

  实则是如今事情闹大,如果惹来官差,他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陈默压抑着怒火,没有轻举妄动。

  此时偷袭,未必能把朱家父子杀死。

  而且在众目睽睽下,把这两个吃绝户的畜牲宰了,他亦是要面临牢狱之灾。

  至于反驳朱金贵的无耻言论,指出其道貌岸然,打着帮助邻居名义吃绝户的丑恶嘴脸?

  这更是在做无用功。

  在陈默得知父亲身亡后,他本就先天不足、身患寒症的身体,当即倒地不起,昏迷数日。

  而在这几天内。

  在朱金贵的带领下,整个黄泥巷的人,都借助料理陈父后事的名义,搜刮各种值钱的东西,摆开了流水席。

  家中珍藏的药材、成套的各色家具……

  甚至就连陈默自幼佩戴的长命锁,都在他昏迷之时被人摘走。

  不知是换成了酒席饭菜,还是藏在谁家的角落里。

  整个黄泥巷的人,都是吃绝户的凶手!

  若非陈默醒来后,打破了胎中之谜。

  在两世为人的经验叠加下,知晓当时情景之凶险,选择用最暴烈的方式举刀砍人,打了黄泥巷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那他在被发现清醒的第一时间,就有可能被强行‘病重身亡’。

  也就是现在,黄泥巷的动静吸引到了隔壁街巷的人,令局势变得复杂起来。

  不然的话,陈默还真不敢继续待在这里。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陈默深吸一口气,扫了一眼不再看戏的人群,没有当即对这些恶邻做出什么报复。

  至于上报官府?

  如果说恶邻如狼,那官差便是似虎。

  大乾立国三千年,但因为武道强者的存在,当今时代依旧是太平盛世,官府力量强大,地方豪族也不能一手遮天。

  可这并不代表,普通百姓有人撑腰。

  权力只为权力的来源负责。

  陈默不过是一个病怏怏的孤儿,自家又是从别处搬迁来的外来户,没有亲族撑腰,死了也不会有人替他申冤。

  这次吃绝户的事件里,朱金贵肆意妄为的背后,说不定就有官府中人的影子。

  ‘拳即是权!’

  ‘这个世界的武者地位极高,一旦修炼有成,握拳即握权,所谓的规则和道德,在暴力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

  ‘我若是能磨皮大成,谁还敢吃绝户?’

  ‘我若是能考取武生,就有的是手段,处理掉黄泥巷众人……’

  陈默握紧手中的匕首,最后冷冷扫了一眼还未离开的人群,便迈步走进自家小院,重重关上院门。

  院内一片狼藉,还留有黄泥巷众人吃绝户剩下的饭菜,有的摆在桌子上,有的被掀翻在地。

  陈默面对这一幕,眼神却是有些涣散,看到了旁人无法看到的一件事物。

  那是一张虚幻的道箓,样式简单古朴,凝聚出一行行淡淡文字:

  【箓主:陈默】

  【赐福:天道酬勤】

  【技艺:陈氏赶山杂录】

  【进度:熟练(396/500)】

  【技艺:枯木逢春吐纳法】

  【进度:入门(990/1000)】

  “挂?”

  陈默看着眼前的道箓,心底泛起了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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