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高端路线

　　“哥哥。”梅野仰着小脸，笑出了鼻涕泡。

　　梅原抽了张纸巾，捏着弟弟鼻子，用力拧了一把。

　　“唔！”

　　“去洗手。洗干净点。”梅原说道，自己也去厨房洗了个手。

　　等弟弟过来，梅原从已经有些软化的东北大板上，掰下一块给他。

　　融化的冰激凌很快糊了一嘴，手上还没吃完，四岁小鬼就已经盯上哥哥手里剩下的部分了。

　　“想都别想，没你的了。吃多了头痛。”

　　把愚蠢的欧豆豆打发下楼，梅原站在楼梯口，吃着剩下的冰激凌，望了两眼不远处的某扇窗。

　　吃完，他又洗了个手，才坐回电脑前。

　　一连串的未读消息。

　　殇情（白嫖怪）：？？？

　　殇情（白嫖怪）：你弟才几岁，都会玩电脑了？

　　殇情（白嫖怪）：不开玩笑，就等你了，妙法真没人能玩出你那种水平。

　　殇情（白嫖怪）：人呢？

　　殇情（白嫖怪）：小梅哥哥？

　　梅原双手搭在键盘上，轻轻敲着，并未按下，过了会儿才回复。

　　May：我在当代练赚钱呢，很忙的。

　　跟殇情这种人交流就得直接点，不然聊着聊着，就容易变成忆往昔战友情深，又被白嫖劳动力。

　　消息发出去几秒，回复就来了。

　　“真当代练了啊？”殇情惊讶，“那200金包你打一晚，行吧？”

　　“我现在连号都没有，要金干嘛？”梅原说。

　　为了学业，他在两年前的高一暑假就退了坑。离开时，他把自己一手养大的号也给卖了。

　　山海天是那种典型道具收费网游，数值名目层出不穷，膨胀得很快，两年时间足够一个号拦腰贬值了。

　　所以最好的保值方法，就是把号卖了，等回坑再买个新号。

　　梅原的号当初就卖了七千，也算一小笔巨款了。

　　他本想把钱偷偷存着，毕业后再买个号。

　　没想到，他和陆英食力惊人，还没到高三，七千块就全花在放学后的夜宵摊上了。

　　这就导致现在他自己手里也没个正经号。

　　买号吧，没钱，老梅绝不可能批款给他打游戏；

　　自己练个新号吧，从头打造要投入的成本太过巨大，都够买几个成品号了。

　　所以回坑小半个月了，梅原依然在纠结，每天只是在代练的几个号上流连着。

　　滴滴滴——

　　消息又来了。

　　“你不买个号？”殇情问。

　　梅原发了个叹气的表情，“没钱。”

　　“小号呢？”殇情又问，“搞个小号，金拿去买点卡，或者直接上藏金楼卖了。”

　　藏金楼是游戏官方的交易平台，能交易金币，也能买卖角色。

　　“你不如直接转我20算了，赞助我买个新号。”梅原提议。

　　山海天里，人民币兑金的比例常年维持在1:10上下，200金差不多就是20块。

　　殇情（白嫖怪）：嘿嘿，那不行

　　殇情（白嫖怪）：金是老板出的，钱是我自己的

　　梅原挑了下眉。

　　本质上，殇情跟他老爹一样，也是个包工头。

　　不过殇情对接的，是有钱没处花的老板，和闲得没事干的玩家。

　　他们流窜于各个服务器，挑拨是非、搅弄风云，帮助老板把现实中冰冷的人民币，转化为游戏里激情的数值对碰。

　　梅原想了想，“藏金楼还要手续费，你再加点吧。”

　　“这样吧，保底200金。”

　　殇情继续发消息，“要是拿到势力战输出第一，直接给500金。哥大气吧？”

　　势力是指山海天里的玩家公会，势力战就是公会战。

　　在势力战拿到总输出第一？

　　这可不是靠操作就能冲上去的。

　　“先来个榜，让我看看号。”梅原说。

　　殇情发来一个链接，是山海天的网页端角色数据查询系统，俗称英雄榜。

　　角色装备有明确的数值评分，由此形成等级分明的排行榜，殇情发来的就是个装评全服前百、本服第七的顶级妙法，也即法师。

　　梅原移动鼠标，快速扫了眼各项装备和属性面板，有了大致了解。

　　“这么极品的号，随便找个玩妙法的都能carry吧？”梅原说。

　　殇情很快答道：“光要操作那倒是好找，但玩妙法最重要的是意识和大局观，场面越大越是如此，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梅原手搭在键盘上，一时无言。

　　势力战打的是几百上千人的同屏大战，妙法又是群攻之王，一个顶级角色的出色发挥，是真能逆转局势的。

　　殇情又道：“我想来想去，既有顶级操作，又有顶级意识的，也就只有你了。”

　　梅原嘴角弯了弯，但很快触发过去的某段回忆，立即意识到，这又是中年男人张口就来的迷魂汤。

　　May：妙法高手没那么稀有，难道不是因为我们比较熟，你打算白嫖劳动力？

　　殇情（白嫖怪）：哈哈哈，那是次要原因

　　这家伙……一开始果然就是冲着白嫖的打算来的。

　　梅原忍不住腹诽。

　　而当殇情再次询问他的意愿，他也就答应了下来。

　　“周六联系你。”殇情最后说道。

　　梅原也没再回复，移动鼠标，光标在聊天内容上无意识地扫过、选中。

　　哪怕没拿到输出第一，打场两小时的势力战，拿20块钱，也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

　　更何况，这对他来说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他确实想通过代练来赚点小钱，可没打算一直赚包月五十清日常这种辛苦钱。

　　既然有技术，何必要卖苦力？

　　即便殇情不来找，梅原也会主动去找他，或者其他类似的几个旧识，来推销自己。

　　老板喜欢热闹、大场面，一呼百应，打谁谁服，这需要人多势众，同时也需要实打实的高手。

　　毕竟游戏里不止一个老板，当老板们都有极品角色时，就只能回归本质，靠技术来硬碰硬了。

　　梅原要走的，就是这样的高端代练路线：事少，偶尔亮个相就行，而老板给钱又很大方。

　　先打好周六这一把吧，他想。

　　关掉聊天窗口，梅原切回网页，又扫了一遍那个极品妙法的各项属性。

　　法攻、暴击、暴伤加成、吟唱速度……无一不是顶尖水平，突出一个充钱有力度，角色有输出。

　　“就是移速低了点，才339。”

　　看着那项只比基础数值高了几点的移动速度，梅原很清楚，自己完全是在挑刺。

　　作为玻璃大炮，妙法最重要的就是在被别人打死前把火力倾泻出来，这就对吟唱速度有硬性要求。

　　而在属性打造方面，移速与吟唱速度基本是非此即彼的直接竞争关系，很少会有妙法会选择前者。

　　梅原就是其中的例外。

　　他选中网址栏缀在最后的一串数字，改成另一串熟悉的ID，再按回车，网页上的角色随之改变。

　　【细皮嫩肉活还好 79级妙法】

　　“靠，这什么鬼名字！”

　　这就是他卖出去的号，无论买卖几次，转到哪个服务器，改成什么名字，英雄榜的ID是不会变的。

　　“要这样改，何必买这个号……”

　　看着已经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属性，尤其是平平无奇的移速，梅原心痛得不行，却不知道变化发生在何时，自己又该埋怨哪一任号主。

　　退坑备战高考这两年，为避免分心，他连公会群都退了，对游戏是真的一点也不关注。

　　狠狠点X关掉网页，梅原又登上一个客户的号，继续代练。

　　快五点时，他估计陆英要过来了，于是找了个安全区把号挂着。

　　起身来到外面，梅原站在楼梯口，伸了个懒腰。

　　陆英就在楼下的小卖部。

　　她也买了根冰激凌，没打开，拿在手上，往他家院子走来，没注意到楼上跟随的目光。

　　“我要吃冰激凌——”

　　而院子里小孩撒娇的动静，倒是传外面去了。

　　她脚步猛地一顿，停住了，然后拆开冰激凌包装，咬下一大口。

　　梅原摇头叹气。

　　“……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