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朝邑县城。
天刚蒙蒙亮,林闲便带着张茂三人,从南城客栈出来,径直朝县衙走去。
县衙位于县城正中,门前立着两块石碑,两个衙役正靠着柱子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懒洋洋地看了林闲一眼,见他们平民打扮,喊了一句:
“干什么的?”
“新任朝邑县令,今日到任。”
衙役接过林闲递上来的高深,看了两眼,脸色骤变,连忙站直身子,拱手道:
“林县令稍候,我们这就去通禀。”
说罢,一溜烟跑进了衙门。
片刻后,县丞周慎快步走出,身后跟着主簿孙元朗、县尉赵弘策以及几位属官。
周慎四十出头,面容白净,蓄着三缕长髯,颇有些儒雅之风。
他走到林闲面前,拱手一揖,笑容满面:
“林县令,周某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
言语十分热切,态度也很恭敬。
若不是赵弘策提前告知,林闲都以为对方是一位儒雅的学者了。
林闲还礼,笑道:
“周县丞客气了,本官因事耽搁,此时才到,来不及登门拜访,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林县令一路辛苦,快请进。”
周慎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簇拥着林闲走进县衙,穿堂过院,来到后堂。
后堂是县令办公和居住之所,此刻已收拾得干干净净。
周慎引着林闲入座,其他属官按品级站定。
“林县令,按议程,您需先更换官服,然后属官参见,再升堂入座,流外官参拜,您看……”
“就听周县丞的,咱按照规矩办。”
很快,有书吏捧来崭新的官袍,林闲在后室换上。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穿上官袍,感觉堪比他前世第一次穿行政夹克。
他身姿挺拔,绿色官袍虽不如紫绯高官威风,穿在他身上,倒是别有一番气度。
比之前那身破旧袍衫,已是天壤之别。
随后,县丞周慎、主簿孙元朗、县尉赵弘策,以及录事、司户、司法等各曹依次排列,按仪行礼。
林闲一一还礼,心中默默记着每个人的名字和相貌。
见礼完毕,一行人移步正堂,此处是县令升堂理政之所,正中设案,林闲走到案后,转身坐下。
“升堂——”
堂外鼓声三通,衙役齐声威喝。
按规矩,接下来应该是流外官入庭参拜。
这是一个标准流程,新任县令讲几句场面话,勉励一番,就算走完过场。
林闲端坐着,等着胥吏们进来。
可等来的,却不是整齐的队列,而是一阵嘈杂的声音。
周慎脸色一变,起身走到堂前,厉声道:
“堂下何人喧哗?”
话音刚落,二十多个胥吏涌入堂中。
他们乱糟糟地挤在一起,有的叉腰,有的抱臂,个个面红耳赤,眼中满是怨气。
领头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吏,姓杨名忠,在县衙做了三十年书吏。
他一脚踏进堂中,便直直盯着案后的林闲。
没有人躬身行礼,甚至连个揖都没有。
堂上气氛骤变,属官们面面相觑。
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幕,周慎脸上闪现出一丝得意,随即收敛,假意呵斥道:
“杨忠,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林县令第一天到任,你们一点礼数都不懂吗?”
“周县丞,不是我们没有礼数,而是实在忍不下去了,朝廷欠我们的俸禄已经半年多了,我们这些人,家里早就空了。”
“是呀,我们都活不下去了。”
他身后的二十多人齐齐附和起来。
周慎一番话,不仅没有平息杨忠等人的怒火,反而更加混乱。
就在这群情激奋之时,林闲却是缓缓站了起来,众人一看到他有了反应,暂时停住了喊叫,等着看他的下文。
却只见林闲径直来到杨忠身前,语气十分平淡,问道:
“你是杨忠?你在这里干了多少年了?”
“三十年。”
“那你见过多少任县令?”
“七任县令。”杨忠对自己的履历十分自信。
“那我问你,你见过哪个县令,第一天上任就补发俸禄的?”
杨忠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硬撑着与林闲对视,说道:
“以前也没欠过钱,至少没有欠过这么久。”
“那我问你,你见过哪个县令,第一天上任,就被胥吏们堵起来的?”
杨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闲随即转过身来,对着二十多位胥吏说道:
“本官今日刚到朝邑,连这公案后椅子还没坐热,你们就堵上门来闹,是想给本官一个下马威?还是有人告诉你们,我不会管你们的死活?”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开始窃窃私语。
甚至有的人还偷偷地去瞟周慎,像是希望得到什么指示。
林闲不等周慎做出反应,严肃问道:
“本官只问一句话,你们今日是来闹事的,还是来要钱的?”
“要钱的。”杨忠犹豫了一下,低声回道。
“要钱就好好说话!”
林闲转身走回公案后。
“闹事有闹事的方法,要钱有要钱的规矩。”
“你们要是想闹事,本官现在就让赵县尉把你们都拿下,按律治罪。”
“你们要是想要钱,那就按规矩过来站好行礼,然后我们再谈钱的事情。”
“选吧。”
赵弘策及时抬了抬身上的腰刀,冷冷扫过众人。
那些胥吏此时气焰已去了大半,最后还是杨忠站了出来,躬身说道:
“下吏杨忠,参见林县令。”
身后二十多人,眼见杨忠已经服软,也是跟着拜了下去。
“参见林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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