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泥湖村东边的人家都盘问过一遍了,他们都不像是那天会去翻墙头的家伙。”
黄昏时分,柳至远带着一沓卷宗一路小跑赶回了巡检司捕班。
“孙平是极阴命格,结合孙大娘的说辞,应该是被人炼成僵尸了。”
孙大娘早就被许默送回家了,整座里屋只剩下柳至远和许默两个人。
只是许默想不明白,自己在泥湖村干了这么久,怎么从来没有发现村子里面还有这种能人。
“僵尸?这种活一般人可干不来,你已经有怀疑对象了?”
炼尸也是一个手艺活。据镇妖司流传下来的记载,炼尸需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又要讲究埋葬的位置,还要确保开坛的时机,更要保证净身,锁魂,通灵等一系列步骤不出差错。
“李瘸子。他是残疾,缺一门对于修炼这种阴暗法门有非常大的优势。而且他没有个正经营生,游手好闲,也有足够的时间完成炼尸。”
“不像啊,我今天去过李瘸子家,他忙着照料他生病在床的老母。我绕着房子转了数圈,屋子周围也没有什么诡异的尸臭味。”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我们还得去验证一件事情。”
许默直勾勾地盯着柳至远,柳至远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开棺,验尸。
……
夜色如墨,几点寒星悬在天际。
柳至远在乱葬岗上不停地铲着土,许默则在不远处叼着根干草帮忙放风。
“我说,我们大半夜刨人家的坟头不太好吧……”
“事先声明一下,是只有你柳捕头在刨,我手上连半点土星子都没有。”
整座乱葬岗安静得出奇,连夏夜常见的蝉鸣都没有。
“噌——”
柳至远一铲子插下去像是碰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发出沉闷的响声。
“挖到了!”
许默连忙提着灯笼照出棺椁上刻着的文字,确实是孙平的棺材没错。
“喂,你们在干什么!”
空旷的乱葬岗上突然响起了一个浑厚的男声,把许默吓了一激灵。
“徐二,我和许捕头是奉命办案,还请你包涵一下。”
柳志远掏出捕班腰牌,在守夜人徐二的脸上晃了晃。徐二的眼睛在年轻时因为打猎而眇了一目,灰白的阴翳在灯笼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骇人。
徐二瞪着浑浊的瞳孔端详着那枚腰牌,随即点点头转身就走。
“徐二,你最近有见到什么人来这附近吗?”
“李瘸子前几日来过,就这样。”
柳至远的提问让徐二短暂停住了脚步,但是冷冷丢下一句话之后又走掉了。
“这徐二的脾气还是这么臭。”
“他上个月刚死了儿子,对谁都是一副臭脸,你就别惹他了。”
许默把撬棍插进棺材盖与棺身的缝隙里。棺材钉得并不紧,应该是钉子被人起过,又重新钉回去的,钉眼周围的木屑都是新的。
许默一用力用力,棺材盖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棺材板,这声音在半夜的乱葬岗上十分瘆人。
棺盖掀开的一瞬间,许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棺材里铺着一层泛黄的草纸,草纸上印着一个人形的印记,颜色发褐,像是尸水浸透后又晾干留下的痕迹。但除此之外,棺材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没有骨骸,连一根头发丝都找不着。
空的,孙平的尸首被人盗走了。
“娘的,盗尸的家伙连根毛都没给我们留啊。”
柳至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看来炼尸的可能成真了。
罗盘没有骗人,真的有妖邪。
“李瘸子的嫌疑很大,当务之急是找到他和孙平尸体之间的关联。”
许默思索片刻,沉声问道。
“李瘸子老母得了什么病?”
“肺痨,村里郎中说大概活不过这个夏天了。”
在江南沧州一带,乡间一直流传着一种治肺痨的土方。取八字相符的生人心肺活血,辅以草药佐之,可去除病根。
若是将死尸炼活,将阴身返阳,行走数日,或许也能达到与生人相同的效果。
许默将棺材钉重新钉上,将一切都恢复成他们来之前的样子。
“不要打草惊蛇,我们现在就去李瘸子家里问个明白。”
……
李瘸子家——
瓦罐药炉的火焰烧的正旺,浓烟呛得正拿着小蒲扇为药炉扇风的李瘸子一阵咳嗽。
这是他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帮别人放牛的活计。李瘸子一拿到铜板就按着方子去郎中那儿为自家母亲买药。
药熬好了,黑乎乎的一碗,苦味弥漫了整个破屋。李瘸子把药倒进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又拿了一小碟腌梅子。
他端着药碗和梅子碟,手中拐杖笃笃笃地点着地,一步一步挪进里屋。
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占了小半间。李母半靠在枕头上,头发花白稀疏,脸色蜡黄中透着两团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瘦得像一把裹着人皮的枯柴。
“孩子,辛苦你了。这些年是我拖累你了。”
李母的声音又轻又哑,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用了极大的气力。
“不累。”
李瘸子端着药碗一口口喂着母亲喝下,他怕母亲因药苦而皱起眉头,连忙拿起那碟腌梅子,将一颗塞进母亲的嘴里。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捕班的人不是傻子,早上他们刚来过一次……”
“娘,这是我能为了救您想到的最后的手段了。再给孩儿一些时日,孩儿绝对不会让您受罪了。”
李瘸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他正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镇妖司虽然不在了,但是人还在。你的手段是不会被他们允许的……”
“不会的,我已经在古书上找到了将死物点化的办法,这几天就可以完成。只要我诚心在祭坛前祈祷,祖师一定会庇佑我成功的!”
“砰——”
房门被一脚踢开,柳志远掏出腰牌横在李母和李瘸子的面前。许默紧随其后,在屋内四处搜查起来。
“刷——”
位于厨房偏僻角落的破布被掀了起来,露出了里面供桌上摆着的数十道供奉用的牌位以及正中央的一个陶碗,这些就是李瘸子自制的祭坛。
陶碗里摆着的是一块用槐木雕制的肺部,看得出来手艺绝佳,雕得是栩栩如生。
许默提着布的手停在半空,他的双眼死死盯着牌位上的名字。
太平道第十七任祖师,张云合。
太平道第十八任祖师,杨伯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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