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稚子 拯救虎崽

  连绵的青山叠嶂千里,茂密的丛林遮挡着一切,青山深处,就连阳光也照耀不到。

  这里与世隔绝,没有车马喧嚣,没有市井繁华,只有层层叠叠的林海。

  还有终年不散的山雾,以及蜿蜒曲折,踩了数代人脚印的羊肠小道。

  张强自记事起,生命里的一切,就都和这片大山紧紧捆绑在一起。

  他的家在群山褶皱最深处,的一座小山村里,村子不足十户人家,稀稀落落的土坯房散落在山脚之下,背靠青山。

  村里的人世代靠山吃山,狩猎采药,重复着朴素又清苦的日子。

  而张强一家,是村里最普通,也最清贫的一户。

  张家无田无地,唯一的生计,便是进山采药。

  张强的父亲张老实,是个老实本分的山里汉子,不善言辞,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

  一双布满老茧的手,认得山里百种草药,能辨寒暑、知药性、分贵贱。

  春采嫩芽,夏挖根茎,秋拾野果,冬刨老参,一年四季他从不停歇。

  采来的草药晾晒干净,捆扎整齐,等到每月一次的出山集市,挑着沉甸甸的药担。

  徒步几十里山路,去镇上售卖,换一家人的米面油盐,粗布衣裳。

  张强从五岁开始,便跟着父亲上山。

  小小的身子背着一个竹编小药篓,跟在高大的父亲身后,踩着湿润的泥土和落叶,一步步穿梭在密林之中。

  清晨的山雾微凉,沾在睫毛上,凝成细碎的水珠,湿漉漉的。

  林间鸟鸣清脆,溪水叮咚,风吹林海簌簌作响,是大山独有的温柔韵律。

  “强子,看好脚下,别乱跑。”

  父亲的声音浑厚沉稳,常年劳作让他脊背微微佝偻,可他的眼神却始终温和坚定。

  他一边拨开挡路的枝桠,一边低头教身边的张强辨识草药。

  “这是金银花,清热解毒,夏日最是常用。”

  “这是柴胡,根茎入药,治风寒发热。”

  “脚下这片紫花是地丁草,消肿止痛,外伤溃烂敷上最管用。”

  张强的记性极好,小小的年纪,早已熟记山中数十种草药的样貌、药性、生长之地。

  他不像村里别的孩童那样贪玩,整日疯跑打闹。

  他安静、懂事,小小年纪就知道为家里分忧。

  母亲身体孱弱,常年体虚,家里所有的开销,全都靠着父亲一篓一篓的草药撑起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晨出暮归,父子二人的身影,成了深山里最寻常的风景。

  这一年,张强八岁。

  盛夏的山林郁郁葱葱,草木疯长,浓密的枝叶遮蔽了大半日光,空气里满是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连日晴好,正是采药的好时节,山中老参、灵芝、天麻等珍贵药材,经过春夏滋养,药性最足。

  天刚蒙蒙亮,天光破开鱼肚白,父子二人便早早起身。

  简单啃了两个杂粮窝头,背上药篓、揣上镰刀、带上自制的草药绷带,踏着晨雾进了深山。

  今日他们打算去往深山腹地。

  寻常浅山的普通草药早已采尽,想要换些值钱的药材补贴家用,只能往人迹罕至的深山深处走。

  那里危险重重,有陡坡险崖,也有蛇虫野兽,却还有很多的珍贵药材。

  一路翻山越岭,攀石穿林,越往深处,林木越是茂密,山势越是险峻。

  寻常猎户都极少踏足此地,唯有常年采药的张家父子,熟稔这里的每一寸地形。

  父亲走在前方开路,手中镰刀轻轻斩断丛生的藤蔓杂草,目光仔细扫过林间地面,搜寻药材踪迹。

  张强紧紧跟在身后,他脚步轻盈,眼神灵动,小小的身子灵活穿梭。

  时不时弯腰将辨识出的草药小心翼翼挖出,抖落泥土,放进身后的竹篓之中。

  一路行至午后,日头高悬,林间闷热起来。

  父子二人的药篓已经装了大半,皆是品相不错的中草药。

  就在父亲准备寻一处树荫歇息片刻时,一阵微弱、细碎的呜咽声,顺着风,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那声音极轻、极弱,带着无尽的痛苦与孱弱。

  不似兽吼,也不似鸟鸣,听着让人心头发颤。

  张老实脚步骤然一顿,瞬间绷紧了神经。

  深山腹地,潜藏着未知的凶险,莫名的兽声,往往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他立刻抬手按住身后张强的肩膀,压低声音叮嘱:“别出声,待在我身后,别动。”

  八岁的张强立刻屏住呼吸,小小的身子紧紧贴在父亲身后。

  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父子二人屏息静立,周遭只剩下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以及远处溪流的叮咚声。

  片刻后,那微弱的呜咽声再次响起,更近、更清晰,带着浓重的虚弱感。

  “像是野兽幼崽的声音。”

  张老实眉头微蹙,常年居于深山,他对山林野兽的声响极为熟悉。

  “听它的声音,它好像是受伤了。”

  犹豫片刻,张老实终究是心软了。

  山里人一生敬畏自然,也善待生灵。

  若是放任不管,这小兽今日必死无疑。

  “走,跟我过去看看。”

  张老实提着镰刀,小心翼翼拨开浓密的灌木丛,一步步朝着声音源头走去。

  张强紧紧跟在后面,心头满是好奇,还有一丝丝的紧张。

  穿过层层藤蔓与矮树丛,一片相对开阔的崖底空地出现在眼前。

  看清空地中央的景象时,父子二人同时怔住。

  空地的青石地面上,蜷缩着一头小小的白虎。

  它体型不过半米多长,毛发本该是纯净雪白,此刻却脏乱不堪,沾满了泥土。

  它的身子上,与身下的草屑,都布满着暗红血迹。

  浑身布满密密麻麻的伤痕,看起来都是被野兽撕咬出来的,新旧伤口层层叠叠,看的人触目惊心。

  最让人心疼的是,它的左眼彻底塌陷,眼周血肉模糊,早已彻底失明。

  仅剩的一只右眼,黯淡无光,布满疲惫与恐惧,湿漉漉的,像是含着泪水。

  小小的白虎浑身瑟瑟发抖,瘦弱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四肢无力地耷拉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喉咙里不断溢出细碎痛苦的呜咽,每一次呼吸都微弱又艰难,胸口微微起伏,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绝生机。

  老虎幼崽,本应威风凛然,此刻却落魄凄惨,如同风中残烛奄奄一息。

  张强看着这头伤痕累累的小白虎,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他长这么大,在山里见过野兔、山鸡、狐狸、野猪,却是第一次见到白虎。

  传说白虎为山林瑞兽,通灵性,有灵气,可眼前这只,实在太过可怜了。

  “原来是白虎幼崽,应该是被别的猛兽袭击,跌落山崖,重伤在此。”

  张老实蹲下身,目光仔细打量着小白虎的伤势,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左眼瞎了,浑身筋骨受损,失血过多,若是再暴晒半日,必死无疑。”

  小白虎察觉到有人靠近,仅剩的右眼瞬间露出警惕的凶光,喉咙里发出低沉微弱的威慑低吼。

  它弱小、痛苦、恐惧,却依旧保留着兽类最后的傲骨。

  张强看着它倔强又可怜的模样,再也忍不住,轻轻挣脱父亲的手,缓缓蹲下身。

  他动作极轻、极缓,没有丝毫恶意,温柔地看着小白虎,声音软糯又轻柔:“小老虎,别怕,我们不伤害你。”

  孩童干净纯粹的声音,没有半分戾气,温柔得抚平了小白虎极致的戒备。

  它紧绷的身体微微一僵,警惕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类孩童,看着他清澈无害的眼神,紧绷的身躯,竟渐渐放松了些许。

  “爹,我们救它吧。”

  张强抬头看向父亲,眼神无比坚定,“它太可怜了,我们如果不救它,它一定会死的。”

  张老实看着儿子澄澈善良的眼眸,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小白虎,沉默片刻,缓缓的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凡是生灵皆有性命,能救便救。”

  深山之中,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的法则,受伤的幼兽,最终只会沦为天敌的食物。

  但人心向善,从来都不分物种。

  父子二人当即行动起来。

  张老实常年采药,处理外伤、止血消炎的草药随身携带。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小白虎,动作轻柔至极,生怕触碰它的伤口加重痛苦。

  出乎意料的是,这头戒备的小白虎,竟然没有再挣扎反抗,只是微微垂着眼帘,任由眼前的人类触碰自己的身躯。

  张强蹲在一旁,认认真真地帮忙。

  他小心拂去小白虎毛发上的泥土与草屑,轻轻按住小白虎微微颤抖的身子,小心翼翼将草药,敷在它大大小小的伤口之上。

  又用干净的粗布绷带,一圈圈轻柔地包扎好深浅伤口。

  整个过程,小白虎疼得浑身发抖,身躯微微痉挛,却始终没有挣扎。

  它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疼痛,仅剩的右眼里,隐隐泛起湿润的光。

  八岁的张强看着它隐忍的模样,心里越发柔软,轻声安抚:“忍一忍,敷上药就不疼了,很快就会好的。”

  处理完所有伤口,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小白虎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依旧无法站立。

  荒山野岭,无人照料,若是将它留在此地,即便处理了伤口,也难逃死亡。

  张老实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带回去吧,先养好伤势,等彻底恢复,再送回深山。”

  深山生灵,本就属于山川林海,绝不圈养,只救性命,不夺自由,这是山里人对自然最大的敬畏。

  父子二人小心翼翼地找来柔软的藤蔓与宽大的树叶,铺成一个柔软的简易兜网。

  然后他们轻轻将虚弱的小白虎兜起,小心翼翼抬着,缓缓朝着山下走去。

  往日轻快的归途,今日走得格外缓慢。

  父子二人步步稳妥,生怕颠簸震动,扯裂小白虎的伤口。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染红连绵青山,将两道一大一小、抬着小白虎的身影,长长映照在林间小道之上。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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