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远赶忙咽下了口里的水,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呛死。
要不是他反应快,可能当场就喷出水来了,顾清欢的上半身怕是要全部湿透。
任他挠破头皮也没想到,顾清欢居然会说出这句话来。
平日沉默寡言的女同桌,今天却主动前来搭讪,这冲击力未免也太大了吧?!
此时此刻,他完全捉摸不透顾清欢的心思。
按理来说,任课老师才是那个能讲清楚考题的人,可这一次,顾清欢却执意向他请教问题?
难不成是他先前示范出来的“完美温水”,让顾清欢误以为他其实是个物理学霸?
这倒不是没有可能。
但他又觉得原因不止于此。
或许顾清欢是想借这个机会,和他拉近关系?
毕竟这次的便利贴上,可是写了足足八个字!是最多字数的一次!打破了过往的所有记录!
不过,思考片刻后,他还是摇了摇头,这个想法未免有些过于自恋,今天只是他和顾清欢认识的第二天而已,对方还不至于这么轻浮。
最后他下了一个结论,姑且认为顾清欢是不好意思让他一直跑腿,与此同时,又不好拒绝他的一片热心。
左右为难之下,顾清欢只好提出这个折中的方案。
毕竟他每次下课后,都要马不停蹄地跑去各个任课老师的办公室,肯定会耗费不小的精力和体力,顾清欢难免会觉得难以为情。
念及此处,陈致远倒是觉得顾清欢还挺有人情味的。
若是换作是班上的其他女生,肯定会觉得理所当然,完全不把他的付出当一回事。
他犹记得,高二第一次分座位的时候,他出于好意,帮助前桌瘦骨如柴的女生,把书架和课桌都搬到了指定的位置。
可到头来,他非但没听到任何一句感谢的话,甚至在第二次分座位的时候,因为没帮那位女生搬书,而遭受到了对方私底下的诋毁和非议。
他还是隔了很久之后,才无意中得知这件事情的,当时他肺都差点气炸了。
不过,他也没辙,在这个世风日下的时代,班上的一些女生,已经被小红书给洗脑了,潜意识里就觉得男的都应该是舔狗,就该对她们无条件地付出。
这也是为什么在此之前,他完全不和其他女生有所来往。
除了章榆晚和江归雁以外,他属实遇到过太多神人,心之壁都被加厚了不少,不得不躲得远远的。
虽然只是短暂的相处,但他目前对顾清欢的印象相当不错,是可以列入异性好友名单第三席的程度。
于是,他放下了所有顾虑,朝顾清欢点了点头,“你把不会的题目,都指给我看吧。”
顾清欢眨了眨眼,用签字笔的笔帽一端,指了指物理试卷上的其中一道多选题。
“好,”陈致远拿起笔来,在草稿纸上画出了受力分析,“你看,这道题需要我们……”
顾清欢顺了顺胸前的长发,慢慢将身子往陈致远的座位凑去,视线锁定在了对方的右手上。
接下来课后的十分钟时间,陈致远都在尽可能地将考题给讲明白,顾清欢如果听懂了,就会轻轻地点头。
但没听懂的话,顾清欢不会摇头,而是会原地发愣,一副仍在努力思考的样子。
根据顾清欢对每个解题步骤的接受程度,陈致远可以看出,对方的学习基础打得相当扎实,不愧是来自于漓江市的高中生。
倘若换作是章鱼丸,是肯定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些知识消化干净的。
如果顾清欢这次月考没缺考,应该能考到接近重本线的排名,比他还要高个二三十分,着实是实力不俗。
正常来说,长得漂亮的女生,学习成绩普遍不行,可他没想到,顾清欢竟然是一个反例,两方面都尤为惊艳。
他总感觉顾清欢就像一个宝藏一样,越挖越有,身上的闪光点不知道还藏了多少。
唯一能指出的一个缺点,可能就只有不喜欢吃蛋白质了吧。
接下来的物理课,陈致远还是和上一节课一样,埋头做着练习册,顾清欢则是看着黑板,认真听起了刘健明的授课。
清河中学上午的课程,总共有四节课,九班昨天是上了语文和数学,今天就是物理和化学,正好和八班对换了过来。
等到上化学课的时候,陈致远放下了手头的辅导书,不敢怠慢,乖乖和顾清欢一起分享起了化学试卷。
正如刘健明所说,他确实没有偏科的问题,每门科目的成绩都十分稳定。
但其实换句话说,他六门学科的分数都不拔尖,这也就意味着,他不能有丝毫的麻痹大意。
一旦有哪门科目的成绩拖了后腿,那他在年级里的排名就会一落千丈。
这次化学月考的试卷,他还没怎么做过,不听化学老师讲课的话,肯定会落下一些重要的知识点。
课上,当化学老师讲到倒数第三道选择题的时候,他不禁有些困惑,但当时班上没几个同学提出异议,化学老师就很快略过了这道考题。
陈致远顿时叹了口气。
一直以来,他都不喜欢在上课的时候举手提问题。
他总觉得这么做,会浪费其他同学的时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罪恶感。
当然,前面三排的好学生,可不会这么认为,只要老师给了机会,那他们就会毫不客气地举起手来。
如今,这道化学选择题,他着实无法理解,但又无人可问,前桌的张学锋肯定是指望不上的。
在其他事情上,张学锋还可能帮上一点忙,但在学习方面,他倒不如向众神祈祷,这样或许还更实际一点。
他转念一想,或许可以等到下课的时候,去问一下班上的其他男生?
可这么一来,他又会耽误到别人的安排,现在高三时间这么紧迫,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而且,他也不清楚其他男生到底会不会这道题,即便会的话,也不一定能将解题思路讲得明明白白。
难不成他只能求助于顾清欢了?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从顾清欢刚刚的反应来看,加上对方的学习能力较强,理应能吃透这道题目。
如果他这个时候提出问题,估计顾清欢也不好意思拒绝,毕竟在此之前,他帮顾清欢收集了这么多次问题。
但他沉思了一会后,还是决定不打算开这个口,考虑到顾清欢的难言之隐,直接让对方讲题的话,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他不太喜欢强迫别人做事,尤其是会影响到对方的这种情况下。
一道化学选择题而已,大不了晚修的时候,他再好好钻研一下就好了,还不至于让顾清欢为这种小事而烦恼。
于是,陈致远没再纠结下去,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下一道选择题上。
顾清欢眨了眨眼,撕下一张便利贴,一边听课,一边写下了长长的一段话。
陈致远并不清楚顾清欢在写些什么,还以为是在记笔记。
顾清欢乌黑的长发,和水帘洞的瀑布一样,将整张瓜子脸和双手都遮住了,陈致远仅仅用余光去看的话,什么也见不着。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这节化学课显得尤为漫长,仿佛过了一整个世纪,走廊里才传来下课铃的声响。
和往常一样,陈致远给顾清欢递去了一张便利贴,让对方在上面留下本堂化学课的疑惑。
可这时,顾清欢却先一步地传来了纸条,并没有接过陈致远手中的便利贴。
陈致远不免皱起了眉头,看了一眼便利贴的内容,上面有且仅有一道问题。
霎时间,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以往几节课过去,顾清欢最少都会有三道题目没完全搞明白。
可眼下,顾清欢居然只填了一道考题?
除了顾清欢本质是化学高手以外,他属实是想不到别的原因。
“没了吗?”陈致远向顾清欢再次确认了一遍,毕竟机会难得,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顾清欢轻轻地点了点头。
“行。”陈致远没再过问,拿起便利贴,就往化学老师的办公室走去。
他们班的化学老师名叫徐立业,是个光头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穿着一身万年不变的蓝色POLO衫。
因为他来得比较迟,前面还有一个同学在提问,于是他就等了一会,闲来无事的时候,他看了看便利贴上的题目,总感觉有些眼熟。
“致远,你有什么不懂的啊?”徐立业喝了一口红枣水,放下了保温玻璃杯。
陈致远立马迎上前去,将便利贴递了过去,“老师,是这道题,当时上课的时候,我听得不是很明白,麻烦你再给我讲讲。”
“好好好,”徐立业拿起便利贴,开始在草稿纸上涂写了起来,“首先……”
在此之前,陈致远都是将每个任课老师所说的话,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然后再写到便利贴上,交给顾清欢阅览。
因此这期间,他是提起百分之两百的精神,在听着徐立业讲解的。
可随着徐立业的声音飘入耳朵,他却慢慢瞪大了眼睛。
没记错的话,顾清欢所写的这个问题,正是他先前没能理解的那道化学选择题!
就在徐立业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他就将这道题目融会贯通了!
陈致远和化学老师道了一声谢,随后捏着便利贴,颤颤巍巍地走出了化学办公室。
这可能只是一个巧合。
恰好顾清欢和他一样,没弄明白这道化学选择题而已。
但他总感觉,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
或许顾清欢正是看出了他的窘境,又怕他好面子,这才想出了这么一个不会伤害到他的方式。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顾清欢未免也太善解人意了吧?!
虽然顾清欢不善言辞,但观察力还真是杠杠的,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居然看出了他的挣扎。
要知道,他完全没和顾清欢抱怨过任何一句话,但顾清欢就像是会心理感应一样,将他的心思猜得透透的。
回到九班教室后,陈致远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还是和之前一样,将便利贴交给了顾清欢。
看着顾清欢抄写笔记的侧脸,他突然觉得,有这么一个同桌,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是顾清欢的出现,让他意识到,人与人之间,并不一定只会带来糟糕和烦心的体验。
过去的好些年,他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曾以为一个人的生活妙不可言。
但自从遇见顾清欢之后,他只希望今天的上课铃能响得再晚一点。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仍旧是化学课,上课后,徐立业开始讲解起化学试卷的后半部分。
经过上一堂的教训,陈致远听得更加认真了,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里,有想争一口气的原因。
转眼间,四十五分钟过去,寂静无声的高三教学楼里,开始传来万马奔腾的动静。
九班教室里,学生们不禁蠢蠢欲动,已经做好了冲刺的准备。
“接下来,再让我们看看最后一道大题。”徐立业丝毫没有喊出“下课”的意思,反而又拿起了粉笔,在黑板上写起了公式。
这可把讲台下的男生们急得抓耳挠腮,和女生不一样,男生可经不住挨饿,一个个饥渴得如狼似虎。
尤其十七八岁的少年,消化功能强得可怕,上午六点多吃的早餐,可能上第二节课的时候就饿得肚子呱呱叫了。
如今,眼见徐立业有拖堂的意思,加上化学试卷还有最后一道大题,没十五分钟结束不了,男生们自然有了情绪。
“我靠,老徐又要拖堂啊。”张学锋转过头来,向陈致远小声抱怨道。
陈致远也挺无奈的,一般的男生都饿得眼冒金星了,就更别提张学锋这样的体育生了。
“忍忍吧,没办法的事,”陈致远摊了摊手,“你也知道老徐的习惯,他也不是第一天拖堂了。”
纵观十二年的学业生涯,他最讨厌的两种老师,一种是霸占体育课的,另一种就是爱拖堂的。
不过作为学生,他也没法抱怨什么,只能听凭处置。
顾清欢侧着脑袋,在一旁听着,然后拿出一张崭新的A4白纸,在上面写了一大篇文字,认认真真地对折了起来。
陈致远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仍旧看不清楚顾清欢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
“好了,这节课就到这里了,你们要是还有不懂的地方,就找别的同学问一下。”
徐立业摸了摸光滑的头顶,“下节课,我们重新温习一遍离子反应和氧化还原反应,还有……”
没等化学老师说完,九班教室里的男生们,就一窝蜂地从后门涌了出去。
短短三秒钟的时间不到,还坐在课桌前的学生就少了一大半,徐立业只好挥了挥手,说了一声“下课”,随后就走出了九班教室。
“走吗?”张学锋站起身来,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现在饭堂里应该没什么人排队了。”
陈致远瞥了一眼顾清欢的白色帆布袋,回想起了系统任务一事,便点了点头,和张学锋一起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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