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整个西餐厅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陈浩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
“吞我陈氏集团十年气运?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算命先生?还是玄幻小说看多了?”他捂着肚子,指着林凡,对周围的食客大声嚷嚷,“大家看看,这傻逼是不是脑子有病?在法国餐厅吃盒饭就算了,现在还要吞我气运?他以为自己是神仙啊!”
周围的食客也纷纷笑出声来。
几个穿西装的男人摇头晃脑,眼神里满是鄙夷。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甚至拿出手机,对准林凡开始录像,嘴里还念叨着:“老铁们快看,滨海上流圈子的奇葩,捡破烂的穷鬼要吞陈少的气运!点赞过万我直播倒立洗头!”
嘲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但林凡没有理会。
他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个被摔得变形的泡沫饭盒,低着头,看着饭盒里那块沾了灰尘的红烧肉。
那块肉,已经凉透了。
肥肉上凝结的白油,沾了几粒细小的灰尘。瘦肉的纹理间,嵌着一丝黑色的泥。
这是他从垃圾桶旁边爬起来后,得到的第一口食物。
是他被前妻家族扫地出门后,唯一感受到的一点温度。
现在,它被拍在了地上。
像他一样。
像他这三年来,被践踏的尊严一样。
林凡的手指,慢慢收紧。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
三千年前,昆仑之巅。
“林哥,我为你护法。”
白衣如雪的女子站在他身后,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她叫苏云袖,是他最信任的人。
是他从一个小小的炼气士,一路扶持到仙尊之位的道侣。
三万年来,他们并肩作战,斩妖除魔,踏平了多少仙门圣地,屠灭了多少上古凶兽。
他以为这份情谊,比昆仑山还重,比九天星河还长。
渡劫飞升的那一刻,他将后背留给了她。
九道天雷劈下,他以吞天之力硬抗。
天雷灌体的剧痛中,他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
然后——
一把灭仙锥,从背后刺穿了他的丹田。
“林哥,对不起。”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可她手中的灭仙锥,却在他体内疯狂地吞噬着他的仙元和神魂。
“为什么?”
“因为你不该飞升。你若成了仙帝,我便永远只能站在你身后。”
苏云袖的脸,在天雷的映照下,美丽而扭曲。
“我要的,是你永远陨落。”
——
“林凡!我在跟你说话!”
秦家别墅,张桂芳的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
“三年了!你连个蛋都生不出来,还死皮赖脸待在我家吃白饭!你一个大男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
秦慕雪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玩着手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慕雪,你帮我说句话……这三年,我……”
“你什么你?”秦慕雪终于抬起头,眼神像看一只蟑螂,“林凡,你是不是觉得你对我很好?天天做早饭、打扫卫生、跪着给我擦鞋——你做的这些,保姆都能做。我当初嫁给你,是因为你能让我爸的仕途更顺。现在我爸退休了,你还想赖着不走?”
“可我们是夫妻……”
“夫妻?”秦慕雪笑了,笑容里满是轻蔑,“你也配?豪哥才是我想要的男人。你连他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张豪坐在她旁边,搂着她的肩膀,冲林凡竖起中指。
——
“林大师?哈哈哈哈!他就是个废物!”
滨海大学城武术社,赵无极带着一群学员围着他。
“秦家的上门女婿,连老婆都喂不饱的窝囊废!听说他还想跟陈少抢江大校花?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赵哥,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放心,死不了。这种废物,打死了也没人管。”
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
他蜷缩在地上,护住脑袋。
肋骨折断的声音,清脆得像踩碎一块冰。
——
“你爸是被你害死的!你这个扫把星!”
母亲的声音,从遥远的童年传来。
“你刚出生,你爸就出车祸死了!要不是你这个丧门星,我怎么会这么命苦!”
那年他七岁。
母亲改嫁,把他丢给了乡下的外婆。
外婆说:“凡娃子,你要好好活着。活着,比什么都强。”
外婆死的那天,他十二岁。
从此,世上再没有一个人,为他做过一顿热饭。
——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疯狂碰撞。
前世的背叛,今生的屈辱。
三万年的修仙之路,三年的猪狗不如。
所有委屈、愤怒、不甘、绝望——
在这一刻,像岩浆冲破地壳一样,冲破了识海中那道脆弱的封印。
“轰——”
林凡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炸开了一样。
一股磅礴浩渺的气息,从他灵魂深处苏醒。
像沉睡了万年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像埋葬了亘古的星辰,重新燃起光芒。
那是——
吞天仙尊的记忆!
是他苦修三万年的《吞天仙诀》!
是被天劫和灭仙锥双重毁灭后,本该彻底消散的仙尊神魂——
竟在这一刻,被极致的愤怒和屈辱,强行唤醒!
林凡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股久违的力量,正疯狂地冲刷着他这具凡人的肉身。
三年来蒙尘的识海,此刻像被擦干净的镜子,前所未有的清明。
三年来堵塞的经脉,此刻像被洪水冲开的水渠,畅通无阻。
三年来沉寂的丹田,此刻像被点燃的熔炉,熊熊燃烧。
他想起来了。
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叫林凡。
他是吞天仙尊。
他曾以凡人之躯,吞噬九天星河。
他曾以蝼蚁之姿,踏灭万古仙庭。
他是仙界十三州共同的噩梦,是让漫天神佛都颤抖的名字!
而现在——
他看着手里的泡沫饭盒,看着那块沾了灰尘的红烧肉。
前世今生,两个世界。
同样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同样是被踩在最底层践踏。
但是——
“不会再有了。”
林凡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满堂的嘲笑声。
因为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太古的钟声。
像深渊的回响。
陈浩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林凡的眼睛,突然笑不出来了。
那双眼,变了。
刚才还是浑浊、暗淡、死气沉沉的眼。
现在变成了什么?
深渊。
两个看不到底的深渊。
像要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一样。
“你……”
林凡没有理他。
他低头,从饭盒里捡起一块红烧肉。
那块肉,还沾着灰尘。
但他的手很稳,稳得像磐石。
他站起身来,身姿笔直。
身上的旧外套还是湿漉漉的,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但他站直了。
像一把被埋在泥土里三千年,终于重见天日的剑。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变化。
说不出哪里变了,但就是变了。
空气变得沉重。
呼吸变得困难。
心跳变得紊乱。
那个浓妆女人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了桌上。
林凡将那块红烧肉,放入口中。
咀嚼。
吞咽。
动作很慢,慢得像在进行一个古老而庄严的仪式。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静静地看向陈浩。
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三千年岁月的回响:
“你打翻的。”
他顿了顿。
整个餐厅落针可闻。
“是天。”
陈浩的脸,僵住了。
他的嘴还张着,保持着刚才狂笑的口型,但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因为他的身体在颤抖。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林凡上前一步。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这三年来——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谁了。
“这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宣判一样不可违逆。
“吞你——”
“陈氏集团,十年气运。”
话音落下。
林凡体内,三万年来从未真正苏醒过的《吞天仙诀》,在这一刻——
彻底运转。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黑色旋涡,在他丹田处轰然展开。
那旋涡像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然后——
吞!
陈浩身上,某种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开始疯狂流失。
那是气运。
是一个家族、一家企业、一个人赖以为生的命数。
此刻,它们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林凡。
陈浩手腕上的江诗丹顿,光泽在变得暗淡。
他身上的阿玛尼西装,颜色在变得陈旧。
他精心打理的发型,有几缕在悄无声息地变白。
他年轻光洁的脸上,瞬间多出了几条细微的皱纹。
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十年的精气神。
可他本人毫无察觉。
他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却不知道为什么发抖。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空了什么东西。
“你……你……”
他想骂人,却张不开嘴。
整个餐厅的灯光,都在林凡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
齐齐暗了一瞬。
不是停电。
而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遮蔽了所有的光线。
然后灯光又亮了。
但所有人都感觉,刚才那一瞬间,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
就是心里空落落的,浑身都不舒服。
江若雪站在林凡身后,捂着嘴。
她从头到尾都在看着。
她看到陈浩一巴掌拍飞林凡的盒饭。
她看到林凡跪在地上捡肉。
她看到林凡站起来,眼眶泛红,却像换了一个人。
然后她听到他说——
“这一口,吞你陈氏集团十年气运。”
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林凡说那句话的样子——
像一个真正的神。
像一个从地狱归来的王者。
像一个被践踏了三千年,终于要开始清算的——
复仇者。
陈浩跌坐在地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坐在地上,他只是感觉腿软,站不住。
林凡俯视着他。
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甚至没有任何感情。
像看一只蝼蚁。
像看一粒尘埃。
他端着那个破旧的泡沫饭盒,转身。
江若雪还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的。
“走吧。”
林凡说。
“去……去哪儿?”
“你家。”
林凡看了一眼手里的盒饭。
“饭凉了。帮我热一热。”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像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王。
——
陈浩瘫坐在地上,半晌才回过神来。
“妈的……神经病!他就是个神经病!”
他挣扎着爬起来,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叫人。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愣住了。
二十三个未接来电。
全是他爸的。
他心头一跳,回拨过去。
电话一秒就接通。
那头,传来他父亲陈国栋惊慌失措的咆哮:
“陈浩!你他妈到底惹了谁!刚才公司所有的大客户同时毁约!股价暴跌百分之四十!银行打电话说要提前收回贷款!税务局的人突然上门查账!海关扣了我们三个亿的货!全他妈在十分钟之内!”
陈浩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餐厅门口。
林凡的背影,正好消失在门外的雨幕中。
手机从陈浩的手里滑落。
“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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