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满身风尘的杨定安跨步走入。他刚从沙洲折返,衣袂上还沾着细碎沙粒,目光随意一扫大堂,视线当即定格在正中那张桌案上,脚步下意识一顿。
桌前独坐一人,正是肖伯武。
世人皆知江湖中有位“奔雷猎豹”,棍法惊世,杀伐凌厉,多半以为定是面目凶悍、体魄粗蛮的武夫。可杨定安自幼与他一同长大,比谁都清楚,这位师叔的样貌,从年少时便压过师门一众师兄弟。
肖伯武身形清挺颀长,骨架舒展利落,绝非沙场莽汉那般魁梧臃肿。他眉目锋利俊朗,五官轮廓干净英挺,眼色沉静如渊,明明一身素布常衣,却难掩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将门贵气。
桌边木柱斜倚着那柄威震南北的盘龙大棍,棍体沉肃厚重,自带风雷煞气。极致霸道的兵刃,衬着他清雅俊秀、从容淡然的模样,反差极大,也让满堂众人愈发不敢抬头喘气。
肖伯武吃得不急不躁,举止斯文松弛,一口菜、一碗酒,节奏稳稳当当,面上始终云淡风轻。纵使刚替他扫平了七杀镇所有后患,身上依旧干净利落,无半分血腥戾气。
听见推门风声,肖伯武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没有生疏,没有拘谨。
两人名义上隔着一辈师叔侄,实则只差几岁,从小在师门后山一同扎马步、练拳脚,打打闹闹长大,是最铁的发小交情,从来不讲那些虚礼辈分。
肖伯武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随意抬了抬下巴,语气懒散又熟稔:“看你风尘仆仆,总算敢回镇里来了?我还以为你直接躲去沙漠里不露头了。”
杨定安压根不客气,大步上前,一屁股坐在他对面,伸手直接拖过酒坛,给自己满满斟上一碗,动作自然得像是从未分别过。
“躲什么。”杨定安抬碗一笑,眼底亮得很,“在外边听见人闲谈,说你来了,我就过来了。”
他太了解这位五师叔的本事。年少同门之时,肖伯武武学天赋便冠绝师门,这些年行走江湖、比武论道,一身盘龙棍法早已练至通神境地。有他出手,区区马匪根本不值一提。
肖伯武淡淡颔首,夹了一筷肉食入口,语气轻描淡写:“二师兄放心不下你独自下山,写信到了四海镖局。本来是三哥要来,我嫌他墨迹,索性自己过来。”
杨定安心中通透,全然明白这份情谊的分量,也丝毫不矫情客套,只仰头饮尽一碗烈酒,胸中一片畅快踏实。孤身下山以来的紧绷与奔波,在看见这位故人的这一刻,尽数散去。
两人随口聊着这些年各自的去向,说起师门旧事、江湖零散见闻,气氛松弛自在。数年未见,岁月没冲淡半分从小攒下的交情,依旧是想说便说、毫无顾忌的模样。
聊到去处,肖伯武随口道出打算:“我这边事已了结,本来就准备折返京城。先前答应了三哥,完事就回去。”
他看向对面的杨定安,随口邀约,说得自然随意,仿佛本就是理所应当:“你这边沙老七也解决了。左右你也没固定落脚地,干脆跟我回四海镖局。”
“三哥那镖局扎根京城,局势安稳,人脉也广。你随我一同回去休整一段时间,再慢慢打算。”
杨定安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当即点头应下:“行,跟你回镖局,最合适不过。”
两人三言两语,便轻轻松松敲定了前路。
风波既定,后患已平。
二人依旧对坐酒馆之中,闲饮闲谈,只待歇足休整完毕,便一同启程,奔赴千里之外的京城四海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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