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大步走出门。
身后，两盏大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映着夕阳，红得妖艳。
第二天上午，陈宇联系的本地施工队就到了。
工头年纪40多岁，大家喊他“老周”，全名周建设，五十来岁，本地人，在县城干了二十多年装修，手艺在十里八乡都排得上号。
他开着一台有些破的五菱宏光来的，带着两个工人，后面车厢塞满电钻、水平尺、线缆，还有一个工具箱。
到了宅子门口，老周下车，先绕着山·野民宿转了一圈。
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第三圈转到一半，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那两盏大红灯笼，又看了看许川，问了一句让许川差点破防的话：
“许总，您这是准备……改造成鬼屋主题民宿？”
“……”许川深呼吸，“老周，这是正经民宿。”
“正经民宿？”老周一脸不信，指了指锈铁门，又指了指马头墙上疯长的野草，“许总，您别跟我开玩笑。这地方，白天看着都瘆人，晚上谁还敢来住？”
“就是瘆人才有人来，”许川笑了笑，“老周，你先别管外观，进去看看，里面保准让你惊喜。”
老周半信半疑，推门进去。
三分钟后，他站在挑高五米的大客厅里，仰头看着那盏铜吊灯，嘴巴半天没合拢。
“……好家伙，”老周喃喃道，“外面像鬼屋，里面是豪宅？”
“对，”许川走过来，抱臂站在他旁边，“所以我才找你来，这宅子里面是好的，不用大动。活儿都在外面，我给你列个单子，你照单干活就行。”
老周这才回过神，搓了搓手：“许总，您这宅子，里外反差是真大……要我说，光这反差，就能当个卖点。”
“英雄所见略同。”许川乐了。
老周也是个痛快人，看完了客厅，立刻招呼两个工人开始全面排查。
这一查，查了足足一个小时。
下来的时候，老周的表情有点复杂。
“许总，”他搓了搓手，“我说句实话，您别不爱听，这宅子里面，压根儿不用修。”
“不用修？”许川挑眉。
“电路，全是新铜线，空开也是正规货，我测了一圈，一点毛病没有；水管，接头好好的，地漏也通；七道门的锁，把把都是好锁。”老周一脸不可思议，“许总，这内部，简直像是刚装修过，这用料，比县城大酒店都讲究。”
“还好吧！”许川轻描淡写，“既然里面没问题，那就动外面！”
“成，您怎么说，我们怎么干！”
老周一拍大腿答应了下来，他是个痛快人，了解了许川的想法后，就立马带着工人在院子里转开了。
转了一圈，许川把自己的要求跟老周交了底：院墙拆了，换成透光的铁艺护栏；门前这条土路两侧收拾出来，种上点像样的植被；路要拓宽，五百米土路直接打成水泥路；那扇锈铁门拆掉，换成自动抬杆的门禁；门口两盏灯笼，换新的。
老周听完，蹲在门口的石阶上，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一笔一笔地记。
记完了，他抬头：“许总，院墙、护栏、路、植被、门禁、灯笼——都记下了。有句丑话我得说在前头：别的都好办，就是这条路，是大头。”
“你说。”
老周拿笔杆子在纸上点了点：“门前到最近的水泥路，我量过，差不多五百米。要想错车不费劲，至少得三米宽，混凝土浇十八公分厚。按现在的料价人工，包工包料算下来……每米得三百上下。”
许川心算：五百米，每米三百，十五万。
“路必须修。”许川说，“你把全盘报价给我。”
老周蹲在地上，扳着手指头算：“拆墙加铁艺护栏，料加人工，一万八；道路两侧植被，清杂、整土、种树，一万二；五百米水泥路，十五万；自动抬杆门禁，一套带安装，五千五；灯笼换新，两千。再加上杂七杂八的小修补……保守估计，十九万。”
“十九万！”许川眼睛眨都没眨，直接大手一挥，可谓是挥斥方遒，“干了！”
之前陈宇说20万，这还少了一万呢！
“许总痛快！”老周竖起大拇指，又补了一句，“不过许总，我得提醒您一句，您这一通收拾，院墙拆了、门禁换了、灯笼也换新的了，外面可就没那么‘鬼’了，您舍得？”
“房子本体不动就行，”许川摇头，“马头墙、青砖老屋，这个味儿留着。外面这些配套，得收拾利索，不然客人车都开不进山，谁还来住？”
老周似懂非懂，又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许总，说起这宅子……您得有个心理准备。本地人，都不太敢靠近这儿。”
“为啥？”
“说这宅子闹鬼。”老周压低声音，“早年间，说是这宅子的主人家里出过事...具体什么事，传得乱七八糟的，有说凶宅的，有说夜里能看见红灯笼自己晃的。反正，山脚下的村民，大晚上都不往这儿走。”
许川心里一沉。
闹鬼传闻，还是本地谣传。
这可比网上几条差评，难对付多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笑了笑：“老周，你信闹鬼吗？”
“我干了二十年装修，”老周咧嘴一笑，“鬼没见过，倒是见过不少比鬼还吓人的客户。”
“那不就得了。”许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外面传得越瘆人，等客人进来发现里面是豪宅，反差越大，这叫营销。”
老周半信半疑，末了竖了个大拇指：“许总，您这脑子，转得是真快。”
叮！来自施工队周师傅的情绪值+2！
叮！来自施工队小工的情绪值+1！
许川听着系统提示音，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十九万！
他原本做好了砸几十万进去的心理准备，荒了这么长时间的宅子，电路、水管、门窗，哪一样不得花钱？结果老周告诉他，里面全是好的，省了一大笔。这笔钱，全砸在明面上：修路、换护栏、换门禁。
许川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走到后院，站在山景露台上，看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心中越发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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