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乐萱没有戳穿。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队伍继续行进。
贝贝的目光落在张乐萱身后的队伍上。
他先是看到了马小桃，这位内院天才他自然认得。然后他看到了被马小桃牵着手的小男孩。
那孩子看起来只有五六岁，个子小小的，面容俊秀。
他走在队伍中间，脚步沉稳，不像是被吓到的模样。
马小桃牵着他的手走在左边，张乐萱安排队伍的时候特意把他的位置放在自己身后。
这个站位让贝贝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个六岁小孩跟着猎魂队伍进入星斗大森林，本身就很奇怪，他是先天满魂力？
更奇怪的是张乐萱和马小桃对他的态度。
“这位是？”
贝贝开口问道。
张乐萱正要回答，马小桃抢先一步开了口。
“这是我们武魂院系的小师弟，穆老亲自交代要照顾的小家伙，李牧。”
她故意把“亲自交代”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强调某种地位。
贝贝惊讶。穆老亲自关照，这几个字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自己的武魂就是穆恩亲手觉醒的，光明圣龙血脉也是穆恩用帮他激活的。
能让穆恩亲自交代要照顾的人，绝不可能是普通天才。
他对李牧点了点头，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李牧也乖巧地回了一礼，完全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六岁小孩模样。
但贝贝随即注意到一个细节。
张乐萱在安排队伍顺序的时候，目光时不时会落在李牧身上。
那眼神里有种他从未在张乐萱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关照后辈的温和，也不是对天才的欣赏。
那眼神比欣赏更柔软，比关照更专注，像是看着一样让她安心的存在。
贝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愤怒或者嫉妒，像是一种模糊的不适。
像是小时候自己最宝贝的东西被拿去给别人用了一样。
张乐萱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她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温柔而疏离的，像姐姐看弟弟。
他以为她对所有人都是这样。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把这种古怪的感觉压了下去。他现在没有立场去质问任何事。
是他先选择了唐雅，也是他先说“对不起”的。他没有资格要求张乐萱永远用同一种眼神看他。
两支队伍合并，一同返回史莱克。
唐雅在路上对李牧展现出极大的好奇。她不停逗他说话，问东问西，像一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小猫。
“你好呀，李牧小弟弟！”唐雅弯下腰跟李牧平视，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你这么小就跟随队伍获取魂环了，应该是先天满魂力吧？”
李牧点头，保持着乖巧的表情。
“哇，真的是先天满魂力！”唐雅眼睛亮了，往前又凑了一步，“那你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唐门呀？”
李牧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唐雅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微表情，继续兴致勃勃地推销：
“我们唐门可是当初大陆第一宗门，出过好几位神明的超级势力哦！虽然现在没落了，但宗门里还是有些许底蕴的。”
“我作为当代唐门门主，可以做主给你一个堂主的位置。如果你后面变得比我强了，门主也可以让给你当哦！”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骄傲和期待。
她是真心想让李牧加入唐门，也是真心愿意把门主位置让出来，只要能复兴唐门，她什么都不在乎。
李牧心里门儿清。这位就是原著里为了复兴唐门不惜一切的唐雅。
她的执念纯粹而炽烈，让人敬佩，也让人想敬而远之。
更关键的是，他不确定那位唐佛祖有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后手。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维持着乖巧的人设，言简意赅地回应。
“抱歉了学姐，我暂时还没有加入宗门的打算，我想先在学院内深造一段时间再说。”
唐雅眨了眨美眸，脸上的期待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但她只消沉了不到三秒，她又振作起来，恢复了往日的活泼笑容。
“那好吧，李牧弟弟记得一定要考虑一下我们唐门哦！门主的位置随时给你留着！”
李牧笑了笑，没有再接话。他心里已经把唐门划入了“尽量少接触”的名单。
在不确定唐三有没有在唐雅身上留手段之前，他绝不会主动靠近唐门半步。
而贝贝找了个机会和张乐萱并肩走在队伍后方。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很长一段路。
张乐萱的步伐依旧不疾不徐，目视前方，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婉浅笑。
她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刻意避开。那种从容让贝贝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低声开口。
“乐萱姐，对不起。”
张乐萱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依旧望着前方，声音平静而温柔，像是春天的湖水。
“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做好大师姐该做的事。”
贝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他想问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想问她“过去了”是指婚约还是指他们之间的所有。但他什么都没敢问出口。
张乐萱已经加快脚步走到队伍前方，开始安排今晚的扎营事宜。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润如水的调子，和马小桃说话时语气没有丝毫不同，安排李牧的帐篷位置时也没有任何特殊的表情。
她没有回头看贝贝一眼。
那种从容和释然让贝贝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什么东西。不是因为失去了，是因为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有拥有过。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当天晚上扎营时，马小桃把自己的帐篷搬到了李牧旁边。
她把帐篷桩子敲得砰砰响，一边敲一边用余光扫着周围，确保没有人会来抢位置。
张乐萱在分配帐篷时把李牧安排在自己旁边，和马小桃正好一左一右把李牧夹在中间。
圆脸女学员坐在篝火旁，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两个女学员，压低声音。
“这俩师姐是把小师弟当成夹心饼干了。一左一右，谁也不让谁。”
两个女学员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其中一个看了一眼被两位御姐夹在中间的李牧，忽然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别说，这小师弟还真是香饽饽。几个内院大美人都争着抢，我们要不要也加入？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另一个女学员立刻附和，两人齐齐看向圆脸女学员，脸上浮现出乐子人的神情。
圆脸女学员瞪大了眼睛，脸颊鼓起来，像一只被抢了坚果的松鼠。
“别这么做啊，我们可是好闺蜜！你们不帮我也就算了，怎么还想跟我抢呢？难道我们之间的感情还不如一个小家伙重要吗？”
两个女学员哈哈大笑。
“哈哈，逗你玩呢，你居然还真当真了。”
“就是就是，看把你急的，脸都红了。”
三人随即开始打闹。
圆脸女学员去揪那个笑得最大声的人的辫子，被对方灵活躲开。
另一个女学员趁机从背后抱住圆脸女学员的腰，圆脸女学员尖叫一声，反手去挠对方的痒。
衣袂翻飞间偶尔露出一抹白皙的风光，长发在篝火的映照下甩出柔美的弧线。
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给寂静的寒夜添了几分旖旎的色彩。
而独自一人坐着的男学员看完了全过程。
他先看了贝贝和唐雅，心里一阵凄凉。
人家权三代偷偷跑出来谈恋爱，被三只千年魂兽追杀都有人暗中保护。
他追个圆脸可爱女学员追了两年，好不容易有点进展，眼看就要被一个小家伙截胡。
然后他看了看李牧，心里一阵悲愤。
六岁，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极致之冰，海神阁阁主重点关照。
这种怪物为什么偏偏被他碰上，还偏偏跟他喜欢上同一个女孩。
不对，是那个女孩主动喜欢他。这更让人绝望。
他闭上眼，嘴里喃喃自语。
“没事哒没事哒，下一个更好。下一个更乖。”
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又忍不住睁开眼，朝着那片香艳场景偷瞄。
三个女学员还在打闹，圆脸女学员被两个人联手压制，笑得直不起腰，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另外两个女学员也没好到哪去，头发散了，腰带歪了，脸上全是红晕。
男学员的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他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
“还得是女人打架，可以享受各种风光和福利，针不戳。”
但他的笑容只维持了片刻，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一只靴子猛地砸中他的面门。
一名女学员远远地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男学员把靴子从脸上拿下来，默默放在旁边，继续小声嘀咕。
“挖就挖吧，值了。”
唐雅坐在篝火旁，双手托腮，好奇地打量着李牧。
李牧正盘膝坐在帐篷前巩固魂力，冰凤凰武魂的紫色魂环在他身后缓缓旋转，散发出清冷的寒气。
马小桃坐在他左边，张乐萱坐在他右边，两人隔着他正在讨论明天的行程安排。
马小桃说应该加快速度争取一天半赶回学院。张乐萱说路面有冰霜不适合加速。马小桃说她的火焰可以开路。
张乐萱说那样会惊扰沿途魂兽。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语气都很平静，但谁也没有让步。
李牧坐在中间，面无表情，闭着眼睛假装在修炼。
唐雅看了半天，忍不住凑到贝贝耳边小声问。
“贝贝，那个六岁的小孩到底什么来头？怎么感觉小桃姐和大师姐都对他格外特别。”
“小桃姐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宝贝，大师姐更夸张，连守夜安排都要把他放在自己旁边。而且刚才我问他加入唐门的事，他拒绝得也太干脆了，一点都不像小孩。”
贝贝沉默了片刻。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是穆老亲自关照的学生，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才六岁就已经拿到了千年第一魂环。别的……乐萱姐没有跟我说过。”
唐雅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那一丝异样。她握住他的手，轻声问。
“你还在想乐萱姐的事？”
贝贝摇了摇头，但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张乐萱。
张乐萱正侧着头跟李牧说修炼上的注意事项，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晕染得柔和而温暖。
她说完之后李牧点了点头，她便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和当初看他时一模一样。温柔，包容，但也仅仅是温柔和包容而已。
贝贝收回目光，把唐雅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现在的女朋友是唐雅。张乐萱说已经过去了，他也应该过去。
可是心里那点小小的不适，还是一直在那里，像一根扎进肉里的细刺。
拔不出来，也按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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