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终于把那股“拧”的劲儿找到了,竹竿横拍出去时,带起一声破空的脆响,“啪!”
旁边趴着运功的金钱豹,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一下,又闭上了。
但是它的尾巴尖明显动了动,像是暗暗记下了什么。
萧遥陪着两只动物,练了一个多时辰。
从五禽拳的基础拆解,到铜皮铁骨的呼吸节奏,一项一项过。
直到太阳升到树梢顶,把雾气彻底驱散,他才直起腰,抹了把汗。
“歇会。”
两只动物应声停下。
大熊猫一屁股坐到地上,抓起根竹笋咔咔啃。
金钱豹也侧卧下来,舔着自己前爪上,被草叶划出的细痕。
萧遥站在空地边上喝水,一边喝着,一边不经意地往东北方向扫了一眼。
那片矮丘和松林的交界处。
密密的灌木丛里,有一个很微小的空隙。
一枝被压断的枝条。
昨天他经过那片林子的时候。
那根枝条还是完好的。
今早起来就断了。
断口很新,皮还连着。
像是有什么体量不小的东西,从那里挤过去。
又刻意收着动作,没让大片的枝条晃动。
萧遥把水壶放下,心跳快了一拍。
那根枝条的位置,恰好能看清整片空地,又藏得严严实实。
连他刚才教熊猫变势的时候,都没察觉那里的异样。
“来过了。”
萧遥忍不住喃喃一声,嘴角抿紧。
大熊猫嚼竹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金钱豹也睁开眼睛,顺着萧遥的目光,望向那个方向,耳朵向后转了转。
“别回头。”
萧遥用气音说,“该干嘛干嘛。”
两只动物配合地收回目光。
大熊猫继续啃竹笋。
小黄继续舔爪子。
但是它们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半拍,耳朵始终朝那个方向微微转动。
萧遥把水壶重新挂回腰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走到空地中间。
“来,小黄,刚才那遍运功走对了,你再走一遍,我看看。
熊猫,你把虎扑横拍的变势,练十遍,打完一套,歇一歇。”
两只动物照做。
萧遥坐在旁边石头上,目光落在它们身上,眼角余光却一直锁着那片灌木丛。
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
小黄运功越来越稳,皮毛下的金光,几乎能连成一层薄膜。
大熊猫的横拍变势,也一次比一次利落。
竹竿扫过空气时,“呼呼”作响。
到了第五遍的时候。
萧遥忽然注意到,那片灌木丛有很轻微的晃动。
不是风。
今天的风是从西往东吹的。
而那片灌木在东边。
按风向,应该往反方向倒。
可那根被压断的枝条动了一下,是往里缩的。
它在后退。
萧遥心里有了数。
那东西没有恶意,起码目前没有。
如果它真想袭击,以小黄昨天去挑衅那阵动静来看,一巴掌就过来了。
可它只是蹲在暗处看,看他教熊猫和豹子练功,看了一个多时辰。
萧遥甚至能隐约想象出,那只老虎趴在灌木丛后面的样子。
巨大的琥珀色眼睛,透过枝叶缝隙,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
它在看什么?
看功夫?
看人类?
还是看这两天,忽然变了个样子的熊猫和金钱豹?
无论答案是什么,有一点可以肯定:它已经好奇了!
一只东北虎的好奇心,比什么猛兽的利爪都更要命。
萧遥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今天就练到这里,明天给你们带点好东西来。”
大熊猫立刻收了竹竿凑过来,圆脸上写满“是什么好东西嘤”。
小黄也从地上爬起来,竖着尾巴靠近。
萧遥伸手把两只动物的脑袋,各揉了一把,故意提高了声音。
“放心吧,不会亏待你们的,跟着我好好练,以后连老虎都不怕。”
他最后的那句话,声音格外洪亮,顺着风,向东北方向,清晰地送了出去。
灌木丛后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根被压断的枝条,又很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比之前的幅度大了一点点,像是什么东西在后退时,不小心碰到的一样。
萧遥的嘴角弯了起来,也没有犹豫,朝着道观走去。
大熊猫和小黄跟在后面。
两只动物的步伐,都比刚才快了些。
大熊猫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回头往那片灌木丛看了一眼,竹竿在爪子里转了个圈,“嘤”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不小,稳稳当当地飘过去。
然后它转身跟上了萧遥,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
当天晚上。
萧遥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时,忽然听见很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
那声音比昨天傍晚那次轻得多,短促而克制,像是仅仅在确认某个信息。
某个它白天亲眼确认过的信息。
萧遥没有睁开眼睛。
但是他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明天见。”
他喃喃一声后,继续调息。
门槛上。
大熊猫趴着,竹竿横在身前,两只黑眼圈里的目光,望着东北方向月亮的轮廓。
它打了个哈欠,又往门框里缩了缩,爪子搭在竹竿上,没松开。
金钱豹则是躺在另一侧,肿着的那半边脸,已经消了很多。
皮毛下的金光,在月色里若有若无地闪烁着。
夜深了。
整座山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穿过竹林时,沙沙作响的声音,像是无数根竹竿,在夜色里轻轻碰撞一样。
……
第二天。
晨雾还没有散尽。
萧遥刚刚把道观的门,推开一条缝细,就看见空地上,蹲着一个巨大的黄色身影。
他推门的动作,都不禁停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一头东北虎,蹲坐在空地正中央。
四只粗壮的爪子,稳稳踩着草皮。
尾巴从身后绕到前爪旁边盘着。
它没有趴着,没有卧着,而是像人一样端端正正地蹲坐。
脊背挺直,硕大的虎头微微扬起,琥珀色的眼睛隔着雾气,望向道观门口。
那姿态不像猛兽伏击,更像是在等人。
萧遥吸了口气,把门完全推开,坦然地走出门槛。
大熊猫从他腿边挤了出来。
竹竿攥在爪子里。
圆脸上的表情,介于警惕和跃跃欲试之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嘤”。
金钱豹则是缩在门框的后面,探出半边脑袋,看见老虎的瞬间,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但是硬撑着没有躲进去。
老虎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个人。
先是萧遥。
然后是熊猫、豹子。
最后,又回到萧遥的脸上。
它什么动作都没做,安静地蹲着。
但是整片空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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