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然拆开信封的时候，指尖碰到里面画册的质感，心里微微暖了一下。三本薄薄的画册，都是国外小众插画师的作品集，其中一本还是绝版的，她在现实世界找了很久都没买到原版。顾淮之出手大方又贴心，这人情她记下了。
她把画册放在床头最顺手的位置，然后打开旧手机连上数位板，在电脑上注册了一个新的社交媒体账号。账号名她想了三秒——“画画的林悦然，”简介就写了一个句号。她挑了五幅在现实世界画的代表作传上去，又拍了一张后院小楼窗外的夜景配了一段文字：“新生活第一天，先从画一幅画开始。”
这条动态发出的时候只有零个粉丝。她毫不在意，把手机放下就开了新画布的稿子。她攒了两天的灵感和观察，决定画一组“南城街角”的系列插画，先从咖啡馆和集市开始，画那些小人物和烟火气。
画到凌晨一点，她揉了揉酸涩的脖颈，伸了个懒腰。窗外月光清亮，透过窄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银白。安静极了，连虫鸣都没有。林悦然在这片寂静里忽然有些感慨——原主在这样的地方住了这么多天，每天就对着四面墙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那该是多大的煎熬。
第二天下午一点，她准时出现在那家叫“慢时光”的咖啡馆。老板阿圆把围裙扔给她，简单教了各种咖啡机的操作和收银系统，她一遍就记住了。下午人不多，她有空就自己练拉花，手稳心静，到傍晚的时候已经能拉出一朵像模像样的叶子了。
阿圆端了杯热水过来靠在吧台边看她操作，忍不住说：“我看你也不像缺钱的人，怎么会来打这种工？”
林悦然把拉好花的咖啡递给顾客，转头冲阿圆笑了笑：“缺，真缺。我卡里现在就剩十几块现金。而且，”她顿了顿，“我需要一个可以待着的地方，不用看人脸色。”
阿圆没追问，点点头：“行，只要你不嫌这活累，我长期要人。”
晚上九点打烊，阿圆给她算了当天工资。林悦然接过那几张钞票的时候，指尖捏了捏纸质的质感，心里无比踏实。这是她穿书后靠自己赚到的第一笔钱。不多，但每一分都是她的。
回庄园的路上她顺道在便利店买了几袋速冻饺子和鸡蛋，路过药房又买了盒退烧药备着。小楼没有冰箱，速冻饺子没法放太久，明天就得吃完。她拎着东西往回走的时候想，下一步得换地方住，后院小楼根本不是人待的，采光差通风差不说，连个正经厨房都没有，长期住下去身体迟早垮掉。
走到庄园门口，一辆黑色轿车正好驶出来，在她身侧停下。后车窗降下来，露出沈墨琛那张冷峻的脸。他偏过头看着她，目光从她手里的便利店袋子扫到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么晚回来，去哪了？”
“找个活干。”林悦然语气平淡。
“干活？”沈墨琛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沈墨琛的太太在外面打工？传出去别人以为我苛待你。”
“你没苛待吗？”林悦然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这月零花钱扣完了，我总得吃饭吧。你放心，我没说我是沈太太，别人不知道我跟你的关系。你沈大总裁的面子掉不了。”
沈墨琛盯着她看了几秒，车窗外的路灯明明灭灭地打在她脸上，她嘴角那点弧度带着他陌生的从容，而眼底干干净净，一丝往日的委屈或讨好都没有。他忽然觉得窗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人不太舒服，移开了视线，声音沉了几分：“缺钱可以跟我说。”
“说有用吗？”林悦然淡淡反问了一句。她也没等他回答，摆了摆手：“不早了，沈先生忙你的去吧。我回后院了。”
她拎着袋子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沈墨琛坐在车里从后视镜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看着那栋黑黢黢的小楼亮起灯光，心里那团说不清的堵闷感又泛上来。司机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先生，还去公司吗？”
“去。”沈墨琛把车窗升起来，靠进椅背闭上眼睛。可合上眼之后脑子里还是她刚才的样子，瘦了，脸上的肉都快没了，颧骨微微凸出来，下巴尖得像刀削的。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脸上总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远远看到他就会跑过来扑进他怀里，像只讨食的小猫。
那段日子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林悦然回到小楼，把速冻饺子塞进那个嗡嗡作响的老旧小冰箱，然后打开电脑看了眼自己的社交账号。十几个粉丝了，其中三条评论，两条是夸她画得好，一条是问她接不接稿。她立刻回复了那条，让对方加她工作号详聊。
对方是个做独立游戏的小工作室，在做一款都市恋爱题材的手游，缺一个场景插画师。林悦然连夜画了一幅demo发过去，第二天一早对方就回了消息，说她风格太契合了，直接下单了一套场景插画，定金当天到账。金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足够她解决接下来几天的温饱问题。
收款的提示音响起时，林悦然捧着手机笑了好一会儿。她把手机举到眼前，对着那个数字看了又看，然后起身推开那扇窄窗，让清晨的阳光和新鲜空气灌进来。窗户太小，阳光只有窄窄一条打在地板上，她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到那道光里，眯着眼仰起脸。
原主。她在心里说。我不会再让你过那种日子了。你该过的是这样的生活——靠自己的本事站着走路，不用向任何人弯腰。
上午她去了一趟镇上银行，开了张独立的储蓄卡。路过那家打印店，她把打印好的几幅新画装进信封，按照顾淮之信封上那个地址叫了个同城跑腿送了过去。没有写留言，她觉得画本身就是最清楚的话——她收到了他的心意，这是回礼。
中午回小楼吃饭的时候，周妈突然来了。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和一碟炒青菜，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太太……我偷偷给你熬的，你刚出院得补补。主楼那边伙食清淡，但我看你瘦了好多……”
林悦然看着那碗汤，鼻子有点发酸。这大概是这个庄园里唯一还对原主有真心的人了。她接过汤碗笑着道谢，拉着周妈聊了几句。从周妈嘴里她知道了庄园最近的动态——苏晚晚下周就要出院了，沈墨琛已经让人把主卧重新布置过了，原来的东西全换了新的，就连床上用品都换成了苏晚晚喜欢的白色真丝套件。
“太太，你别难过……”周妈看她的表情，以为她伤心了。
林悦然喝了一口汤，冲周妈眨眨眼：“不难过。新房装修好了是吧？挺好的。不过周妈，你帮个忙，主卧那个换下来的旧台灯，你还记得吗？就是床头那个淡绿色的。能不能帮我拿来？”
周妈不明白她要那个旧台灯做什么，但看她状态确实不像伤心的样子，也就点头应了。下午台灯送来了，林悦然把它擦干净摆在书桌上，插上电源拧开，暖黄的光晕在昏暗的小楼里铺开一片温柔。她看着那道光，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与此同时，沈家庄园主楼的会议室里，沈墨琛正和几个高管谈一个地产项目的合作。对面坐着的正是顾淮之。两个男人隔着长桌对坐，表面客客气气，暗里各怀心思。会议快结束的时候顾淮之的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跑腿消息的取件通知。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却被沈墨琛敏锐地捕捉到了。
散会后两人并肩往外走，沈墨琛忽然开口：“顾总最近跟内人走得很近？”
顾淮之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他，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讶异：“沈总也知道她是你内人？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苏小姐。至于我，”他收回目光，语气温温和和的，“我只是给一个可怜人送了两本画册而已。沈总连这个都要管？”
沈墨琛没接话，脸色沉了沉。顾淮之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沈总，有些人你在乎的时候不珍惜，等人走了再回头看，那条路可就不通了。”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沈墨琛一个人站在长廊里，午后的光从落地窗外大片大片地倾泻进来，照得满室明亮，却照不散他眉宇间那团愈聚愈浓的暗影。他把双手插进裤袋里，目光落在后院小楼那个方向，什么话都没说，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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