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庆春班的众人都回到了茶园内的住处安顿了下来。
几乎没过多久，整个后院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不过此时的顾胜却没有睡觉。
他披着一件旧棉袄，独自来到了堆放破旧道具的偏院。
白日得到的两块银元，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怀中。
不过相比于银钱。
顾胜更想知道，自己得到的两门武学究竟有多大的威力……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迫不及待地从墙角拿起了一根练功用的白蜡杆。
在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来到这间偏远后，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看向了手中的白蜡杆。
而就在此时，脑海里那段记忆突然毫无征兆地涌来！
几乎是出于本能。
顾胜深吸了一口气，双脚缓缓分开，腰胯随之下沉。
【负岳桩】！
桩架才刚刚摆出，顾胜便感觉脚底仿佛多出了两条看不见的根须，牢牢扎进了地面。
原本还有些虚浮的双腿，也在这一刻迅速稳定了下来。
下一刻，顾胜目光一凝。
腰胯骤然转动！
“嗖！”
白蜡杆犹如一道利箭，瞬间向前刺出！
枪头重重刺在不远处的一具木架上。
“砰！”
剧烈的震动传来。
木架上堆放的几顶旧盔头顿时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顾胜见状，心中立刻升起一丝惊喜。
这一枪看上去虽然简单。
但方才出枪的时候，他的脚、腿、腰、背以及手臂，却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力。
以至于传导出去的力量也比平时大出了好几倍，并且最终全部聚焦于一点，可造成极恐怖的杀伤。
而这才是真正的枪术！
和戏台上那些为了好看而舞出来的枪花，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过顾胜也知道，自己目前掌握的【负岳桩】和【高家枪】只是“入门”而已，距离真正的“登堂入室”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顾胜正要继续练习。
然而还没等他刺出第二枪，一股酸胀感便从两条腿上传来。
紧接着，腹中更是传来一阵强烈的饥饿。
顾胜身形一晃，险些没有站稳。
“呼……呼……”
仅仅只是站桩站了片刻。
他的额头便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两条腿更是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果然……
顾胜在心里暗叹了口气。
如今，自己虽然已经习得了【负岳桩】和【高家枪】两项武学。
但这具身体，却远远没有达到能够随意施展的程度。
尤其是【高家枪】这一武学，其每一招都需要强大的腰腿和气力作为支撑。
而修炼负岳桩，也同样会大量消耗体力。
凭借庆春班平日里提供的高粱饼和稀粥，恐怕很难支撑自己长时间练武。
想到这里，顾胜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银元。
练武需要吃肉，也需要补药。
更需要银钱……
不过好在，自己如今至少已经有了一条挣钱的门路。
只要能够继续登台。
无论是练武，还是改变眼下的生活，都不再是完全没有希望。
想到这里，顾胜心中也略微安定了一些。
“再稍微练一会吧……”
打定了主意之后，他定了定心神，随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扎起了马步……
……
第二天一早。
顾胜刚刚洗漱完毕，一边用面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从房间走出，便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张峰。
“阿胜，门口有个小姑娘找你，看着像小桃，已经等了有一会了，你赶紧去看看吧。”
顾胜闻言愣了一下。
随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朝门外走去。
庆春班门口。
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正站在寒风中。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
或许是因为在外面等得太久，少女的嘴唇已经冻得有些发白。
而在看见顾胜出来后，她的眼眶顿时一红。
“哥……”
“小桃？”
顾胜快步走上前去。
眼前的少女正是他的亲妹妹，顾小桃。
自从他卖身进入庆春班以后，兄妹二人见面的次数就并不多。
毕竟庆春班平日里管得很严，又经常需要正班去外地开戏，因此真正留在海津城里的时间根本就没多少。
而顾小桃也十分懂事，若是没什么事情通常不会来找顾胜。
但眼下，对方居然一清早便赶来这里……
那想必多半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小桃，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娘出事了？”
少女听到顾胜的询问后，眼睛里立刻有泪水打转。
她抿着嘴，似乎在强忍着让自己不要哭出声。
但那哽咽的声音却还是出卖了她。
“娘，娘前日夜里又咳了血……
昨日我也请大夫来看过了。
大夫，大夫说……”
“说什么？”
顾胜着急地问道。
“大夫说说娘的病拖得太久，不能再耽误了……”
听到这里，顾胜不禁皱起眉头。
他知道，母亲这些年一直靠替人浆洗衣服维持生计。
又因冬日里长时间接触凉水，身体早就落下了病根。
只是从前小桃还年幼，而他自己也只能在戏班混个温饱，家中实在是没有银钱。
因此以往即使生病，也大多只能硬熬过去……
不过，这样的遭遇也并非顾家独有。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海津城内，有着类似境遇的人家成千上万，而他们也无不都在竭尽全力地活着。
“大夫有没有开药方？”
“有，有的！在这儿呢！”
少女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药方。
然而她伸手的时候，宽大的衣袖却随之向上滑了一截。
顾胜一眼便看到，她的手腕上居然有一道明显的淤青！
“这是怎么回事？”
顾胜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顾小桃下意识将手缩了回去，眼神躲闪地回道：
“没……没什么。”
“谁弄的？”
顾胜却没有放弃，盯着她追问道。
眼见瞒不过去，顾小桃只能低下头。
“是胡老六他们……”
“胡老六？”
听到这个名字，顾胜很快便从记忆中找到了相应的信息。
此人是海津城河西帮的外围成员。
平日里主要负责在下水巷一带放账催债。
是个典型的地痞恶棍。
附近不少穷苦人家，都曾经在他手中借过钱。
“娘向他们借钱了？”
顾胜立刻就把事情的原委猜了个七七八八。
顾小桃原本还想隐瞒。
但在看到顾胜那有些渗人的眼神时，她不禁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上，上个月，娘也病倒过一次，家里实在没钱抓药……
所以，所以……就找胡老六借了一块五角钱。”
顾胜闻言叹了口气。
他知道，河西帮一向以放高利贷为生。
这上月借的一块五角钱，到现在多半要变成四五块了……
“娘生病了，你怎么不来找我要钱？何苦去问那些畜生借？”
顾胜的语气中带了一丝责怪。
这下，顾小桃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是，是娘不让的……她，她说……
她说你在戏班子太苦，不能再给你肩上压担子……
当年你卖身还债，已经很对不起你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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