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
顾胜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提这个,但还是恭敬地回应道:
“卢老板您有何吩咐?”
卢冬荣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诧异的沈含章,随后笑着说道:
“一个月后的元宵节,我府上正好要设下一场宴席。
到时候海津商会、督军府,还有几家洋行的客人都会到场。
我原本请了几支戏班子过去唱场堂会,里面不乏有一些名角儿。
但既然沈副官喜欢你的戏,那这场堂戏就再把你们庆春班也加上吧。
反正多一场戏,少一场戏,影响也不大。”
听到这番话。
顾胜心中顿时一震。
卢府的堂会,自然不可能与百乐茶园相提并论。
能够被卢冬荣邀请到府中参加宴席的人,无一不是海津城中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
海津商会、督军府,还有那些与洋行关系密切的商人……
这些过去离顾胜极为遥远的人物,如今却第一次真正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过去的他,别说是进入这种场合唱戏了。
甚至连那些人的面,都没有资格见上一眼。
但如今,他却有了接触这个世界上层社会的机会。
当然,顾胜真正在意的,可不是多唱几场戏,赚点赏钱那么简单。
也不是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名角儿”。
他真正想要的,是一张能进入到这个世界主流体系,接触到所谓“武道世界”的入场券!
毫无疑问,通过卢府的这场堂会。
他在戏班里的地位会进一步提高,未来也有更多的机会登台演出,并通过【百戏图】习得更多的高深武学。
若是运气好,能再结识几位武馆或是军中的人员。
那对未来的发展,必定是大有裨益。
“多谢卢老板抬举。”
想到这里,顾胜没有犹豫,立刻拱手说道。
卢冬荣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先下去吧,此事我会让茶园的贾老板通知你们班主的。”
见对方下了“逐客令”,顾胜便也不再停留。
在又向沈含章和卢冬荣拱手道谢后,便转身打开了包厢房门。
“吱呀——”
伴随着房门开启。
楼下的锣鼓、唱腔以及茶客们的说笑声,顿时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等到顾胜轻轻把木门合上后。
包厢内才重新恢复了安静。
“卢老板倒是好雅兴啊。”
此刻,沈含章突然端着茶杯起身,走到了窗户前,望着楼下那个略显消瘦的身影。
“不过是一个刚刚出头的戏子而已,卢老板居然也专程请他去府上唱戏?”
卢冬荣大笑几声:
“哈哈,难道就许您沈副官爱才?
我老卢可也是个戏痴。”
“无非是打赏些大洋罢了,可称不上‘爱才’。”
站在窗口的沈含章面无表情地说道。
“是是是,您只是关心我老卢,所以才给那小子又送药方,又送锻体之法的。
免的他到时候他来我府上出岔子,让我老卢丢脸……”
“唉,不过这孩子确实不容易啊。
十二岁就没了父亲,一个人在戏班摸爬滚打,吃苦受累,身子也的确是瘦弱了一些……”
卢冬荣耸了耸肩膀,意有所指地说道。
“卢老板。”
“嗯?”
卢冬荣喝了口茶,转头看去。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你今天的话很多。”
“……”
……
……
自从顾胜那日被卢冬荣与沈含章召见以后,他在庆春班里的处境便开始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没过几日,百乐茶园的贾掌柜便找到了周福海,并将一张由卢府管事亲自送来的请帖交到了他的手中。
而请帖上的内容也非常简单。
就是诸如“时至元宵,又恰逢新政府成立十周年,故诚邀海内亲朋共享佳节”云云的贺词。
末尾则是言明了,在元宵节那日,卢府将会设宴,并请庆春班前往府中唱一场堂会……
与请帖一起附上的,还有一张戏单。
上面罗列了,届时会参加堂会的各支戏班的名称。
并注明了班主的姓名,知名戏角儿,以及需要出演的曲目。
周福海仅仅是扫了一眼,便看到“海津城庆春戏班”的名字赫然在列。
后面还写了“班主周福海”、“名角顾胜”、“曲目《林冲奔夜》”等详细信息……
当看到这份请帖和戏单的时候,周福海可谓又惊又喜。
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看错了。
毕竟卢府的堂会,可不是百乐茶园里的那种寻常演出能够相比的。
到时候前来赴宴的,大多都是海津商会、督军府以及各家洋行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毫无疑问的是,庆春班若是能够在这种场合露上一回脸,今后的名声和生意必然都会跟着水涨船高。
当然,最让周福海感到惊讶的是。
顾胜的名字居然被当做了“名角儿”直接写在了戏单上。
要知道,和顾胜共同在列的,可都是像“苏婉云”、“周桂方”、“金正山”这样的海津名伶。
尤其是其中的“苏婉云”,更是近年来迅速崛起的当红坤伶……
不过周福海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他立刻就想到,这一切估计都和前几日顾胜被沈含章和卢冬荣召见有关。
因此,在拿到请帖的当天,周福海便将庆春班众人全部召集起来,当众宣布将顾胜正式提为“当家武生”。
不仅如此,他还把顾胜原本只有八角钱的月钱,也被直接提到了两块大洋,甚至还提前发放了三个月的薪水作为奖励。
而在这个决定做出之后,戏班中众人对待顾胜的态度,也随之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即使是那些年长的戏班成员,如今再见到他,也要喊上一声“顾师兄”。
甚至还有人在私下以半开玩笑的方式,叫起了“顾老板”。
然而,顾胜却非常清楚。
自己如今能得到的一切,可绝不是因为自己唱好了两场《挑滑车》……
就像吴魁,即使在戏台上摔打了半辈子,也不可能获得前往卢府唱戏的机会。
真正导致一切发生改变的,只是沈含章和卢冬荣的一句话而已……
而这就是身份地位带来的差距。
在这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海津城。
若是没有那些大人物的“垂怜”,底层人恐怕无论怎么翻腾,也始终无法向上攀爬一步……
顾胜深知这一点。
因此他只是把此时的变化当做是一次机会,而非救命稻草。
而真正能够彻底改变自己命运的。
唯有“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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