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过路商队，伥鬼叩门
天色将暗时，一支二十多人的商队来到落鹤山神庙。
为首的商人名叫康万福。
他四十多岁，身材敦实，常年走南闯北，脸上总带着和气笑容。
可今日，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商队原本打算赶在天黑前抵达洗砚县。
谁知惊蛰暴雨冲垮了山道，一块巨石堵住去路。
车马无法通过，只能就近寻找避宿之处。
槐阴村村民担心一下涌入二十多个外乡人会出乱子，便指点他们来到落鹤山庙。
康万福进庙后先朝神像行了一礼。
“岚胥国平川府康家商号，途经洗砚县，遭遇山道阻塞。”
“今夜借神君庙宇安置货物与人马。”
“明日离开前，定奉上香火钱。”
他不算信神。
走商之人却讲究和气。
经过陌生庙宇，即便不拜，也不会口出不敬。
商队的人陆续进来。
有人铺草席。
有人在庙外拴马。
还有几名护卫检查四周，防备山匪与野兽。
陆见川通过照真法眼观察来人。
康万福与十几名伙计都是普通人。
护卫之中，有两人气血远胜常人，应该练过武。
另外还有一男一女，身穿灰蓝色道袍，背后都负着长剑。
男子名叫罗秉烛。
女子名叫谢清晏。
两人来自洗砚县北面的松烟观，是康家商队花钱请来的护行修士。
他们修为不高。
罗秉烛刚刚引气入体。
谢清晏稍强一些，已经能够以符纸驱使一点火法。
真正让陆见川在意的，是商队最后面的一名伙计。
那人叫刘六。
身材瘦小，皮肤发灰，始终低着头。
别人说话时，他很少回应。
偶尔抬头，眼珠也显得僵硬。
照真法眼之下，刘六的身体还活着，背上却趴着一道血肉模糊的人影。
人影脖颈上有两排虎牙咬痕。
一根黑色细线从它眉心延伸出去，没入落鹤山西北方向。
“不是完整伥鬼。”
陆见川很快作出判断。
“只是被伥鬼附了身。”
阿绯缩在房梁阴影里。
她不敢化作少女现身，只通过役灵印与陆见川交谈。
“神君，那根黑线连着猿愁岭。”
“那里住着一头虎妖。”
“附近的小妖都叫它黑额山君。”
“它不占村庄，也不受百姓供奉，专门袭击经过山道的行人。”
“被它吃掉的人若有怨气，便会被炼成伥鬼，继续替它寻找活人。”
陆见川问道：
“你打得过它吗？”
阿绯把尾巴抱在怀里。
“神君若想换一名巡山使，可以让我去试试。”
“若还想留着我，最好别让我去。”
“它有多强？”
“老狐狸活着时说，黑额山君已经修炼两百多年，一口能咬断碗口粗的树。”
“我这样的，它一顿能吃三只。”
陆见川记下了。
两百多年的虎妖。
现在的他正面对上，未必能赢。
好在山神庙属于他的辖地。
镇祟铜铃与正神威仪都能发挥作用。
只要黑额山君不亲自闯庙，他暂时不必冒险。
夜色渐深。
商队众人在火堆旁吃过干粮，陆续休息。
刘六却始终没有睡。
亥时刚过，他悄悄起身，走到一名年轻伙计身边。
“水生。”
“我刚才出去解手时，在西边山坡发现了一片血参。”
名叫水生的伙计睁开眼睛。
“血参？”
“那东西不是药铺里一两值十两银子的宝贝吗？”
刘六压低声音。
“我不认得。”
“是松烟观的罗道长白日里提过，我才想起来。”
“那片血参不少。”
“咱们偷偷挖回来，明日到了洗砚县，转手便能赚一大笔。”
水生有些心动。
“为何不叫上康掌柜？”
“人多怎么分？”
“咱们两个人去，一人一半。”
刘六说话时，背上那只伥鬼缓缓抬起头。
它没有眼睛。
两个黑洞般的眼窝对准水生。
一缕阴气悄无声息地钻入水生鼻中。
水生眼神逐渐迷离。
“好。”
“我跟你去。”
两人避开守夜护卫，悄悄走出神庙。
陆见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本可以直接摇响镇祟铜铃。
可刘六只是被附身。
若以镇祟铜铃强行震散伥鬼，刘六的魂魄也可能受损。
他还不清楚黑额山君的真正目的。
贸然出手，容易惊动背后的虎妖。
“阿绯。”
“属下在。”
“跟上他们。”
“不要动手，先看伥鬼想把人带去哪里。”
阿绯化作一只普通大小的赤狐，从庙后破洞钻了出去。
借目巡山随之开启。
陆见川眼前景象一变。
刘六与水生沿着山路向西。
两人走了约莫半里，在一处岔路停下。
岔路旁站着一名披蓑衣的老人。
老人提着灯笼，低声问：
“找到几个？”
刘六背上的伥鬼开口回答。
声音只有同类能够听见。
“庙中人多。”
“还有两个会法术的。”
“先带一个回去，让山君尝尝味道。”
老人抬起头。
蓑衣下并没有身体。
只有一颗被虎咬去半边的头颅。
又是一只伥鬼。
水生却看不见。
他只觉得刘六带着自己一直往前走。
前方隐约有一片红色药草。
他甚至已经闻到血参的药香。
陆见川确定情况后，立即让阿绯动手。
狐火从草丛中飞出，落在蓑衣伥鬼身上。
伥鬼发出尖叫。
刘六背上的阴魂也被吓得脱离身体。
刘六两眼一翻，倒在地上。
水生清醒过来，看见周围根本没有血参。
只有一条通往深山的兽径。
“我怎么会在这里？”
阿绯没有现身。
她按照陆见川的命令，用狐火在地面写下两个字。
回庙。
水生看见凭空燃烧的字迹，吓得扶起刘六便往回跑。
两只伥鬼没有追赶。
它们漂浮在山林间，盯着草丛中的阿绯。
“狐妖。”
“你敢坏山君的好事？”
阿绯没有回答，转身便跑。
伥鬼顺着黑线，将消息传向猿愁岭。
西北十余里外，一座堆满白骨的山洞中，一头体形近乎水牛大小的黑额猛虎缓缓睁开眼睛。
虎目呈暗红色。
“落鹤山什么时候多了一只赤狐？”
“去看看。”
“别惊动那两个松烟观的小修士。”
“等他们离开神庙，再一并带回来。”
两只伥鬼领命离去。
陆见川通过阿绯的双眼，看见那两根黑线变得更为浓重。
他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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