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的暴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天刚蒙蒙亮,肆虐了一夜的狂风骤雨便停歇了。破庙外的山林里,升腾起一层薄薄的晨雾,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被洗刷过后的清新气息。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落鹤山的宁静。
沈砚秋是在一阵带着寒意的晨风中醒来的。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站起身来。昨夜烘烤在火堆旁的青衫已经干透,虽然皱巴巴的,但总算能穿了。他将身上的旧毛毯仔仔细细地叠好,放回书箱的最底层。
整理好衣冠后,沈砚秋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破败的神龛前,面色肃穆。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书箱,从里面翻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一层层揭开油纸,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支泛着暗红色的线香。
这是他原本准备带去府城,送给投靠亲戚的礼物。香虽然算不上什么名贵的奇楠沉香,却也是他在县城里花了半个月的抄书钱买来的,带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清淡檀香味。
沈砚秋拿出火折子,轻轻吹燃,将三支檀香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
他双手举香,过头顶,双膝及地,对着那尊斑驳的泥胎神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次。
“学生沈砚秋,昨夜多蒙落鹤山神君托梦示警,降下神威,救学生于妖邪之手。此等再造之恩,学生凡胎肉眼,身无长物,唯有清香三炷,以表敬畏感激之心。”
沈砚秋将香插在满是灰尘的香炉里,语气无比虔诚。
“学生此去府城,路途遥远。待来日侥幸得中功名,或是有了些许余钱,定会再来落鹤山,为神君重塑金身,修缮这方庙宇。”
泥胎之中。
随着沈砚秋的叩首,三缕比昨夜更加粗壮、更加凝实的金色光芒,顺着袅袅青烟,径直飘入了陆见川的神魂之中。
【叮!】
【收到凡人‘沈砚秋’的虔诚供奉。】
【香火值增加:十八点。】
陆见川精神一振,原本就凝实了不少的神魂,再次传来一阵舒畅的暖意。
“十八点?”
陆见川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昨夜沈砚秋磕头时,系统只给了十点香火。过了一夜,同样是拜,却多了八点。
看来,这凡人的信仰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不是一成不变的机械数值。
昨夜沈砚秋刚见神迹,心中更多的是面对超自然力量的‘敬畏’与‘恐惧’。而经过了一夜的思量,回味过来后,这份敬畏之中便实打实地多出了死里逃生的‘感激’。信仰越发纯粹,这香火的质量和数量,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去吧。”
陆见川没有再动用消耗极大的【入梦】,而是直接将声音凝成一线,送入沈砚秋的耳中。那声音依旧沧桑、威严,透着悲天悯人的神性。
“此去府城,路途迢迢,好生赶路便是。”
顿了顿,陆见川又补充了一句。
“记住,下山之后,莫要向旁人提及昨夜狐女夜宿之事。”
沈砚秋愣了一下,仰起头,有些不解地问道:“神君,这是为何?难道不该让世人知晓妖邪的诡计,多加防范吗?”
陆见川有些心累,这书生读书读傻了吧。
“你一个尚未婚配、清清白白的读书人,在这荒山破庙之中,与一名容貌极其美艳的女子独处了一夜……这种事,一旦传扬出去,你让外人怎么想?”
陆见川循循善诱:“世人多愚昧,又爱嚼舌根。到时候,你不仅名声扫地,只怕以后连门当户对的亲事都议不成了。”
沈砚秋的脸色瞬间一僵。
是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同盖过一张半破的毛毯。这要是传出去了,自己还怎么在士林里立足?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蹲在供桌旁边角落里的那个绯衣少女。
胡绯此刻正抱着半个发硬的冷窝头,像只小松鼠一样啃得津津有味。见沈砚秋看过来,她咽下嘴里的干粮,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无辜。
“你瞪我干嘛?”
胡绯鼓着腮帮子,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又没对你做什么。昨晚我都那么冷了,都没脱衣服!”
“你……你都钻进小生的毯子里了!”沈砚秋急得跳脚,脸色涨得通红。
“那又怎样?”胡绯撇了撇嘴,一副你大惊小怪的样子,“话本里的狐女遇到这种事,都是要脱光了书生的衣裳,肌肤相亲的。我又没脱你衣裳,甚至连你的手都没摸到,你还委屈上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
沈砚秋被这只脑回路清奇的狐狸气得浑身发抖。他深知自己跟这种被地摊文学洗脑的妖类是讲不通道理的。
“神君教诲得是!学生谨记在心,绝不对外吐露半个字!”
沈砚秋一把抱起自己的书箱,像躲避瘟神一样,跌跌撞撞、落荒而逃地冲出了破庙。
“哎!沈公子,你跑什么呀!”
胡绯三两口咽下窝头,跑到庙门口,冲着沈砚秋落荒而逃的背影大喊:“下次再见面,我能不能亲你一下试试看啊?”
“噗通!”
山道上,原本就走得慌乱的青衫书生脚下一滑,险些顺着长满青苔的石阶直接滚下山去。他连头都不敢回,爬起来跑得更快了。
神像内,陆见川满脸黑线。
“胡绯,给本神滚回来。”
“哦……”
胡绯缩了缩脖子,乖乖地跑回神龛前,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供桌边上,两只穿着白袜的小脚丫在半空中晃荡着。
她如今已经被种下了【役灵印】,生死皆在陆见川一念之间。而且她也能感应到,这位神君虽然威严,但似乎并不像传说中那些喜怒无常的邪神那般嗜杀。加上香火洗礼带来的巨大好处,她心中对陆见川的恐惧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大靠山的亲昵和依赖。
“神主,我就是好奇问问嘛。”胡绯揪着自己的一缕长发,小声嘟囔。
“本神看你是皮痒了。”陆见川没好气地训斥,“以后少去招惹凡人。耽误了本神收集香火的大业,本神就把你吊在庙门口当风向标。”
“不敢了不敢了!”胡绯连忙摆手。
一人一妖安静了片刻。
胡绯仰起头,看着那尊看不清面容的泥像,好奇地问道:“神主,您以前……真的一直睡在这里吗?”
“算是吧。”陆见川模棱两可地回答。
“可是我小时候跟着老狐狸来过这座庙呀。”胡绯歪着脑袋,“那时候老狐狸就说,这庙里的神早就死了,一点神气都没有。怎么您突然又醒了?”
“天地有常,神道幽微。本神沉寂百年,闭关参悟天地大道,近日方才功德圆满,破关苏醒。这等神灵奥秘,岂是你一只小妖能看透的?”
陆见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这只小狐狸,自己是个穿越者。神明之所以为神,就是必须要保持绝对的神秘感和逼格。尤其是在他现在只有残魂境,连这个破庙都走不出去的情况下,装大尾巴狼是必须要掌握的生存技能。
胡绯果然被唬住了,似懂非懂地瞪大了眼睛,眼神越发崇拜。
“原来是闭关修炼!神主好厉害!”
她想了想,又问:“那您……是这世上最后一尊正神了吗?”
“本神不知。”陆见川顺势套话,“你既在山中修行多年,对外面的世道了解多少?”
胡绯掰着手指头,将自己知道的抖了个干净。
“老狐狸以前说过,大约六百多年前,天地间发生过一场大劫。具体是什么劫数没人知道,反正从那以后,天上的神仙就都没了音讯,地上的正神也都陆陆续续死绝了,名山大川的庙宇全空了。”
“后来,很多有些道行的妖怪发现,只要占据了那些空荡荡的庙宇,钻进神像里,显露些微末法术哄骗凡人祭拜,就能吸取香火愿力,加快修行。”
“有些小妖胆子小,只敢骗些香火供奉。但有些大妖凶残成性,它们不仅要香火,还要凡人献上童男童女作为血食!”
说到这里,胡绯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白了白。
“就比如隔壁柳叶村的‘白婆娘娘’,她就是一只修炼了一百多年的白毛黄鼠狼精!她霸占了柳叶村的旧祠堂,自封为娘娘,不许我们这些山里的小妖靠近,还放出话来说,方圆三十里都是她的地盘。”
陆见川心中一动。黄鼠狼精?占据祠堂收割香火?
这简直就是修仙界的非法集资外加黑社会划地盘啊!这可都是自己未来扩张香火地盘的直接竞争对手。
“你见过那个白婆娘娘?”陆见川不动声色地问。
“远远地见过一次,妖气熏天,可吓人了!”胡绯缩了缩脖子,“她知道落鹤山的山神庙空了,之所以一直没有过来占据,就是因为您这尊神像里还残留着当年落鹤山神的一丝天地法则。她怕被反噬,这才没敢碰。”
“神主……”胡绯有些担忧地看着神像,“若是那个白毛老妖婆知道您苏醒了,肯定会觉得您抢了她的地盘,说不定会来找麻烦的。”
“她有多强?”陆见川问。
胡绯认真地估算了一下,伸出十根手指头:“大概……能打十个我!”
“哦?能打十个你?”
陆见川在神像里差点没崩住。他现在最拿得出手的就只有一个【正神威仪】去吓唬人,要是真来个硬茬子,他还真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
但他语气上却没有丝毫不屑,反而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淡漠和傲慢。
“十个你,那也不过是十个刚刚化形的废物罢了。若是那黄皮子敢来落鹤山撒野,本神自会让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地正法,神威如狱。”
胡绯一听,顿时吃了一颗定心丸。
对啊!自家神主可是闭关百年的正牌天地神灵,区区一只一百年的黄鼠狼算什么?
“神主威武!”小狐狸立刻奉上马屁。
……
与此同时,山下。
沈砚秋背着书箱,踩着泥泞的山路,终于在日上三竿时,走进了落鹤山南麓的槐阴村。
他刚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便被一名抽着旱烟的老人拦住了去路。
“后生,看你这一身泥的,昨夜可是从落鹤山上下来?”老人磕了磕烟枪,打量着沈砚秋。
“正是。”沈砚秋拱手行礼,“小生昨夜遭遇暴雨,在半山腰的山神庙中避了一宿。”
老人闻言,神色变得有些古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哟,那破庙还没塌呢?你这书生胆子倒是不小。”老人摇了摇头,“那里面,没发生什么怪事吧?”
沈砚秋微微皱眉:“老丈何出此言?山神老爷庇护一方水土,乃是正神,难道还能加害过路的百姓不成?”
老人听了,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咧开缺了门牙的嘴笑了。
“你是外乡来的读书人,不懂咱们这穷乡僻壤的事。”
老人叹了口气,指了指落鹤山的方向:“咱们槐阴村这位落鹤山神老爷,早就死了!整整六十多年,没显过一次灵。”
“现在村里,除了过年过节咱们这些快入土的老骨头还会去摆点残羹冷炙,年轻一辈早就没人去拜那个泥疙瘩了。”
沈砚秋正欲出言反驳。
旁边一户农家的院门忽然被人“砰”的一声撞开。
一名约莫二十岁上下,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妇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发髻散乱,脸色苍白如纸,眼眶红肿得像桃子一样,显然是哭了整整一夜。
妇人一出门,看到槐树下的老人,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直接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泥水里。
“村长!赵叔!求求您,您再派几个后生进山找找吧!”
妇人死死抓住老人的裤腿,哭得撕心裂肺:“我公爹和相公前天一早进了黑风坳打猎,说好天黑前就回来的。这都过去整整两天两夜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他们肯定是出事了啊!”
抽烟的老人正是槐阴村的村长,赵守义。
他看着跪在泥水里的妇人,满脸的不忍,长长地叹了口气,弯腰试图将她扶起。
“春桃媳妇啊,你先起来。不是村里不念同宗的情分,不肯帮忙。”
赵守义苦着脸解释:“黑风坳那个鬼地方,昨日塌了山,进出的山路全被暴雨冲断了。昨晚我已经做主,让村里三个最胆大、身手最好的猎户摸黑进去找了。”
“可结果呢?他们走到半道上,林子里起了一场大雾。雾里一会儿传来女人的哭声,一会儿传来婴儿的尖叫,邪门得很!三个汉子吓得连滚带爬逃了回来,现在还在家里发高烧说胡话呢!”
“那地方有邪祟作怪啊!现在村里,谁还敢拿命往里填?”
听到这话,名叫春桃的妇人彻底崩溃了,瘫软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那我该怎么办啊……我才嫁进顾家半年,满仓他连个后都没留下,我该怎么活啊……”
旁边看热闹的一个老妇人,有些不忍地凑上前,低声劝慰道:
“春桃啊,听婶子一句劝。事情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人死不能复生。你还年轻,长得也标志,总不能在顾家守一辈子活寡。过些日子,让你娘家人做主,再寻个好人家改嫁了吧……”
“我不改嫁!”
春桃猛地抬起头,虽然泪流满面,但眼神却异常决绝:“我生是顾家的人,死是顾家的鬼!就算满仓真出了事,活要见人,死我也要把他的尸骨背回来下葬!”
一旁的沈砚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本是个不想多管闲事的过客。但看着这孤苦无依、重情重义的妇人,他想起了昨夜在破庙里的遭遇,想起了那位威严仁慈的神明。
“这位大嫂。”沈砚秋忍不住上前一步,“人力既然有所不能及,你为何不去落鹤山的神庙里,求一求山神老爷显灵相助?”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几个村民纷纷摇头叹气。
“没用的,书生,你别白费口舌了。”
“顾老汉的亲爹当年得急病快死的时候,顾老汉在山神庙前跪了三天三夜,头都磕破了,那泥胎动都没动一下!”
“就是!去年咱们村闹虫灾,庄稼眼看保不住,全村老小去求雨求福,照样什么都没发生。”
“依我看,还不如筹点钱,送顾家媳妇去隔壁柳叶村,求一求白婆娘娘。虽然白婆娘娘要的贡品贵了点,但听说可灵验了。”
听着村民们对落鹤山神的贬低和对那所谓‘白婆娘娘’的推崇,沈砚秋眉头紧锁。
身为读书人的执拗劲儿上来了。他绝不允许自己敬畏的神明受此等污蔑。
“诸位乡亲!大谬也!”
沈砚秋猛地一拂袖,声音洪亮,正气凛然:“你们口中的白婆娘娘,索要重礼方才办事,此乃淫祀邪神!而落鹤山神,乃是护佑苍生的天地正神!”
“小生在此以生员的功名担保,落鹤山神君,如今已然苏醒!”
沈砚秋环视四周,大声说道:“昨夜,小生在神庙中借宿,突遇邪祟侵扰,险些丧命!关键时刻,正是山神老爷托梦示警,降下煌煌神威,才将那邪祟惊退,救了小生一命!”
“神君慈悲,有求必应!大嫂,你若心诚,与其在这里绝望等死,何不上山一试?!”
村民们面面相觑。
有人觉得这穷酸书生是被雨淋坏了脑子,大白天在这说胡话。也有人被沈砚秋那一身正气和信誓旦旦的模样镇住,半信半疑。
但对于陷入绝境的春桃来说,这番话,就像是黑暗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山神老爷……真的显灵了?”春桃呆呆地看着沈砚秋。
“小生读圣贤书,绝不敢拿神明之事信口雌黄!”
春桃猛地从泥水里爬了起来,连身上的泥点子都顾不上拍,转身就跌跌撞撞地朝着落鹤山的方向跑去。
“哎!春桃!你这疯丫头!”村长赵守义喊了两声没喊住。
他叹了口气,实在不放心,只能转头冲着自家院子喊道:“虎子!赶紧的,去柴房拿上两把香烛,跟着你顾家嫂子一起上山看着点!”
……
一个时辰后。
半山腰的落鹤山神庙。
春桃气喘吁吁、满身泥泞地跪在了神龛前。
因为跑得太急,她没有带鸡鸭鱼肉,也没有带美酒佳肴。
她只是从家里那快见底的米缸里,抓了满满一把新米,盛在一个缺了口子的粗陶海碗中,恭恭敬敬地摆在了那半个发霉的窝头旁边。
“山神老爷在上!”
春桃重重地将头磕在满是灰尘的青砖上,额头瞬间红了一片。
“民妇苏春桃,家住大胥国洗砚县槐阴村东头!”
“公爹顾长福、相公顾满仓,为了给民妇补身子,进黑风坳打猎,已经两日未归。生死未卜!”
“求山神老爷大发慈悲,指一条明路,保佑他们平安归来!”
“若满仓他们能活着回来,民妇哪怕是砸锅卖铁,也绝不忘神君大恩!民妇愿后半生每日上山,为神君洒扫庙宇,奉献香火!”
伴随着春桃带着血泪的叩首。
一缕虽然微弱,却带着极度渴望与寄托的淡金色香火,缓缓飘起,落入了泥像之中。
【叮!】
【收到虔诚信徒祈愿。】
【触发神道事件:寻找迷失猎户(顾长福、顾满仓)。】
【事件地点:落鹤山西北八里,黑风坳。】
【祈愿难度评估:低(涉及未入流草木精怪)。】
【完成奖励:基础香火十五点,青铜祈愿宝箱×1。】
【是否接受?】
陆见川在神像内看着系统面板,心头一跳。
接,当然要接!十五点香火加上一个宝箱,这可是他在凡人中建立威信的第一枪。若是这一枪打响了,整个槐阴村的香火都将源源不断。
但问题是,他现在的活动范围只有神像方圆三百步。黑风坳远在八里之外,他这尊泥菩萨根本过江去救人。
不过好在,他现在不是光杆司令了。
“阿绯。”
陆见川威严的声音在破庙内响起。
刚才一直蹲在供桌阴影里,看着妇人哭泣而不知所措的胡绯,立刻挺直了腰板。
“小妖……啊不,属下在!”
“黑风坳在何处?那里有什么古怪?”
胡绯一听黑风坳,立刻来了精神,如数家珍地说道:
“禀神主,黑风坳就在这山西北方向,大约八里地。那地方终年不见阳光,阴气重。前些日子,那里有一棵百年老槐树吸了些地脉阴气,刚刚成了点气候。”
“不过那老槐树笨得很,连化形都不会。它只能利用自己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在林子里放出迷雾障眼法,然后学女人和小孩的哭声,把一些野兽或者进山迷路的人引到树底下,然后用树藤勒死吸血。”
陆见川听完,心中大定。不会化形,只会放雾,典型的低级野怪。
“你能对付它吗?”
“当然能!”胡绯拍了拍自己并不雄伟的胸脯,一脸骄傲,“它连跑都不会跑,就是个活靶子!我一把狐火就能烧光它的树藤!”
“很好。”
陆见川下达了身为山神的第一道法旨:“本神命你,即刻前往黑风坳。去把那两个猎户,活着带出来。若那槐树精敢阻拦,便烧了它。”
胡绯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没有立刻领命,而是搓了搓两根白嫩的手指,露出了一个市侩的笑容。
“神主,让属下跑腿办事没问题。那……有香火奖励吗?”
陆见川被气笑了。这小狐狸,居然还懂得讨价还价。
“事情办妥,分你两点香火。”
“才两点啊?”胡绯嘟起了嘴,委屈巴巴地比划着,“那黑风坳好远的,下过雨路又滑,很费体力的……”
“三点。多一点都没有,爱去不去。”陆见川佯装动怒。
“去去去!三点就三点!神君英明神武!”
胡绯生怕陆见川反悔,兴奋地从地上蹦了起来。
她站在庙门口,身上红光一闪,那套累赘的绯色罗裙瞬间消失,重新化作了一只神骏漂亮的赤红色灵狐。
她回过头,冲着神像摇了摇蓬松的大尾巴。
“神主您就瞧好吧!”
话音未落,赤红色的身影便化作一道利箭般的流光,带着一溜残影,瞬间扎进了落鹤山茫茫的春季密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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