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东拍下总电源后,先把林砚往后推了一步。
“都别碰。”
焦味越来越重,控制板的边缘的烟很快散了,周清越检查桌下和插排,确认周围没有火星,才让贺东拆外壳。
烧黑的位置在一段旧铜线上,线皮表面完整,里面的线芯已经发黑,连续运行四十八分钟后彻底断了。
贺东把坏线夹了出来,眉头一直皱着,
“这根线从科技社旧线盒里拿的。我接之前测过短时通电,没跑过一个小时。”
周清越拿来硬件记录,“先写来源和测试时间,明天老师肯定会问为什么烧。”
“我知道,旧线只能做临时接线,连续运行必须换新线,这条我来补。”
贺东低头写了几行,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备用板。
“只剩下这一块了,如果再烧一次,明早大家直接去看别组表演吧。”
周清越把刚收到的群通知又看了看,八点开始展示,七点半完成安全检查,设备无法运行就由候补项目补位。
墙上的钟刚过八点半。
科技社指导老师也打来了电话,周清越开了免提,把板子烧坏的情况说了清楚。
“备用板能不能修出基本功能?”老师问。
贺东回答:“基本采集能做,原来的三个接口全恢复,时间不够。”
“那就保能运行的部分,早上七点半我来检查,谁困的拿不住工具就立刻停手。”
电话挂断以后,林砚打开原来的程序。
“三个故障分类已经跑过了二十次,把接口换到备用板上,少测几轮,时间应该够。”
贺东把备用板放到手边。
“少测几轮,明天再烧给评委看?这块只能保两个通道,三类判断全塞回去,我不接。”
“先恢复分类,传感器那组可以少跑。”
“你又开始抢硬件决定了。”
贺东指了指分工纸,脸上的疲惫一下子就淡了。
“备用板能接什么,由我定,分工纸上有你的签名。”
林砚看着程序界面,手还放在鼠标上,他花了两天才把三种输出做出来,现在全删,展示页只剩下了几行数据。
周清越拉开椅子坐下。
“具体故障名称也删掉,马师傅的二十八块钱已经证明了,这些名称会让人直接换硬件。”
“全删了,明天老师看什么?”
“看异常数据和检查位置,能确定到哪一步,就说到哪一步。”
“老师可能会觉得功能太少了。”
“总比功能写得很多,拿陌生设备再赔一次强是不是。”
林砚揉了揉头,语气也跟着冲了一点起来。
“按你们这样一直砍下去,最后剩下来的这些东西,跟一块普通采集板还能差出来多少?”
贺东把烧坏掉的铜线丢进记录袋里面。
“差就差在我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这个功能今晚已经值掉一块板了。”
屋里安静停了片刻,只剩窗边那个风扇还在继续转着,林砚又重新看了一遍赔付记录,最后把三个故障名称全都一起选中了。
“保留三种状态,异常,需复查,暂未发现异常。”
周清越问:“最后这一项,会不会让别人直接当成设备就是正常的?”
林砚听完以后,又在下面重新补了一行小字。
“本次测试暂未发现,其他部件仍然还要按照维修流程继续检查。”
“这句话可以用。”
三个人很快重新分工,贺东只保留安全隔离和两个基础通道,周清越重写展示材料,林砚删掉自动诊断并整理状态输出。
晚上九点,周清越给班主任和家里都打了电话,值班老师确认报备后,同意他们留在早上,科技社的门不能反锁。
贺东从防静电袋里取出备用板,先拍照,再给每个接口贴编号,新铜线从整卷里剪,旧线盒直接被他塞进柜子。
林砚看见他的动作。
“以后都不用旧线?”
“短时试接可以,连续运行谁敢拿旧线,先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赔偿单上。”
周清越隔着电脑说:“这条别写的带情绪,明天老师看记录。”
“我现在情绪很值钱。”
第一版在十点多接通,屏幕亮了,第二个通道却一直报异常,林砚连改两处参数,数值仍不动,贺东看了一眼桌面。
“第二个传感器还躺在记录本旁边,你改程序之前,能不能先看看它接没接?”
林砚把两处参数改回原值。
“刚才那两次纯属我手滑。”
“电脑可以撤销,但我这边已经记住了。”
“哦,记忆力这么好,那明天的答辩非你莫属了。”
十一点二十,六件报废设备完成第一轮复测,值班老师锁楼前进来看了一次,还带来了三袋面包。
“饿了先吃,谁敢在这里用大功率热水壶,我把人和设备一起请出去。”
贺东接过面包,“老师,那热水机算大功率吗?”
“走廊里的那台坏了有半个月了,你有本事也把它给修了。”
贺东立刻放弃热水。
接近十二点时,林砚把电源二号的零点二十六秒抄成了零点六二,他准备导出记录,周清越对着纸张看出数字不对。
“先停一下,电源二号原值是零点二六,你把两位数字写反了。”
林砚重新看屏幕,眼睛已经疲惫。
“我改。”
“你先休息十分钟吧,我来核对纸质编号,程序等你醒了再碰。”
“还剩八个小时。”
“你再抄错一次,前面的数据都要重查,十分钟可省不得,”
林砚靠在椅背上,闭眼前还伸手把手机计时器设好,周清越看见他设了十分钟,把自己桌边的那瓶咖啡给推远了。
十分钟后,手机震动,林砚坐直时,她已经把两组编号排好,只留下需要他确认的三条数据。
“你一直没休息吗?”林砚问。
“我刚吃完一袋面包,算休息过了。”
“那瓶咖啡呢?”
“这个喝了会手抖,贺东还等我复核接线呢。”
贺东正准备接最后一根线,两个插头颜色相同,他摸到接口时,抬头看见了工具柜上的复装照片。
照片中标清了电源输入和信号输入的位置,他把手收回去,重新对了一遍编号,才换到了正确接口。
“还差一点。”贺东把结果写进了记录,“新规则第一天,先拦住负责人本人。”
林砚说,“这条我觉得可以放展示页。”
“你如果敢放的话,我就把你刚才的零点六二也放上去。”
凌晨一点,安全隔离通过,后面几个小时,三个人只做必要复测,出错的记录一条也没删,三条状态终于稳定了下来。
周清越把展示页上的百分之八十删掉,改成二十次测试,七件设备,一次真实误判,赔付二十八元。
贺东看完后说:“别人第一屏写获奖经历,我们写赔了多少钱,评委看完会不会先问收款码?”
“至少他们会停下来问。”周清越说。
林砚又补上了真正故障和处理结果。
“二十八元别藏,原因也写清楚。”
凌晨四点,贺东拿出了三袋方便面,又顺手拿起了装焊锡的铁盒,周清越一把就夺走了,换成了三个纸杯。
“那个盒子装个焊锡。”
“我擦过。”
“擦过也不行,你吃出毛病了该咋办?”
走廊热水机果然坏着,三个人最后干吃面饼,贺东吃了两口,决定把热水机列入个人仇人名单。
五点四十,备用板连续运行满一个小时,温度保持正常,三种状态也没出现乱跳。
三个人盯着屏幕看了一会,贺东想抬手庆祝,胳膊刚抬到一半就回去了,他关掉了电源,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先欠着吧,现在谁叫我,谁负责把我焊回去。”
早上七点五十,科技节预展开始了,三个人把六件样本,小车和二十八元赔付记录摆上了展示台。
第一位评审老师看完材料,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台旧电机。
“你们自己的设备测得再稳,也只能说明你们准备充分,这台以前没给你们看过,所以你们现场试一下。”
贺东接过电机,连续试了两个转接头,全都接不上,林砚打开检测页面,上面一项数据也没有。
评审老师看了看时间。
“换一台陌生设备,你们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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