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江枫内心确定,这就是移尸现场。
凶手在死亡发生6个小时后,再次重返现场移动尸体。
如果这里是移动尸体现场,那么第一现场又在哪里呢?
随即,江枫立即环顾四周,看着地面崎岖不平的山路,他觉得远距离抛尸到这里的可能性并不大。
从犯罪嫌疑人的作案心理来看,转移尸体抛弃的目的是为了掩盖罪行,往往会选择隐蔽的地方。
但是,他们往往还要考虑一个运输成本的问题。
刚才一行人步行过来都费劲,更别说把尸体运输过来了。
交通工具进不来。
靠一个人背不现实。
但是,拖拽呢?
或许可以。
前世作为刑侦专家,江枫深深的明白。
在案件分析中,你可以说自己不知道,但绝不能胡说。
很快,江枫的目光落定在死者的衣服上。
如果是拖拽,衣服必定在腰部有移位,甚至鞋根部也会有摩擦痕迹。
但是,这些地方没有看到任何痕迹。
忽然,另外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两个人抬呢?
一个人抬头、一个人抬脚?
......
正在这个时候,李剑从不远处的树荫下走过来。
“老王,怎么样?”
王建国把耳朵上的香烟取下来,自顾自地点燃。
“应该不像是命案!大概率是癫痫发作导致的意外死亡!”
闻言,李剑点头,“刚才,我让派出所的兄弟找到了死者家属。”
“据她的叔叔婶婶反应,这个女孩有几次发癫痫都是不省人事,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头栽倒水中。”
王建国吧唧吧唧抽了两口烟,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死者家距离这里远不远?”
李剑眉头微蹙道:“有点远,在山的那一边!”
“至于她为什么来这里,家人也不清楚。”
王建国环顾四周,问道:“看看有没有早恋!这地方山清水秀,适合谈朋友。”
“那这个尸体就交给家属处理了?”
“让派出所问个笔录,交给家属吧!”
话音刚落,江枫立刻走了上来。
“李队,这个尸体有问题!”
忽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惊讶、意外、不满交织在每个人的脸上。
刚才就差队长一句话“收工、回家!”
这半路上出现了“程咬金”
“师弟,你师傅都定调子了,有什么回去再说!”
旁边一个警员好心提醒。
王建国没有在意,继续抽着烟,斜着眼看了看李剑。
意思很明显。
你是听我的?
还是听他的?
李队自己掂量!
这个时候,李剑嘴角抽了抽,漫不经心地问道:“小枫,任何推断都要有依据,说说看?”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仅仅说一句话,李剑的意思就十分明显了。
有推断的理由就说。
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就可以不说了。
忽然,张所长小声问道:“兄弟,这谁啊?看起来面生?”
“队里新来的法医!”
“法医?科班出身?”
“不是,妇科医生不敢了,专门来干法医!”
“好好的医生不干,偏要来干法医!”张所长眉头挑了挑,一脸惊讶的看着江枫
“活人和死人不一样,他是要挑战王一刀。”
忽然间,现场的气氛紧张起来。
大家的目光在王建国和江枫之间来回移动。
这下子,彻底让师傅下不来台了。
要知道,在江枫来之前,王建国在队里可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就连副局长都给他面子。
原因很简单,这个时代科技不发达,遇到死亡案件,只有靠法医推断了。
王建国道:“李队让你说,你就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情!”
随即,江枫转头看了一眼尸体,说道:“我认为这个尸体存在异常,准确地说是他杀后移动尸体。”
这个结论一出,现场瞬间炸锅了。
意外变成他杀!
听起来只有两个字的区别,但意思差距太远。
“哦?有理由吗?”
王建国把手中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后跟使劲踩了一下。
李剑也说道:“小枫,你才来,死亡性质可不是一件开玩笑的事情。”
“李队,我不是随口说的,我有理由。”
“一是关于尸斑.......”
“二是关于癫痫发作挣扎痕迹......”
“三是关于死者的衣着.......”
江枫很快说出了三点理由,一气呵成、信手拈来。
这是他前世法医30年沉淀下来的经验。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每个人心中依然是困惑、惊讶。
为什么他说的如此有道理?
为什么他可以说的如此有道理?
为什么一个普通的尸体会是他杀?
良久,李剑的背后突然一阵发汗。
他盯着江枫良久,这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法医新人,说起话来丝毫不输王建国,甚至比王建国更专业、更有逻辑。
此刻,周围的警员眼神中再没有质疑,全都是惊叹。
2分钟后,李剑看向王建国。
“老王!你意见如何?”
王建国脸色有些不好看,盯着尸体轻声说道:“小枫说的有一定的道理,这个尸体的确有疑问,需要好好查查。”
这是他唯一可以保留面子的说法。
实际上,在他心中的想法是他杀,不仅仅是有疑问。
常年合作的李剑,也听出来王建国的言外之意。
他说道:“既然尸体存在疑问,我们就按照命案的标准来办理。”
“如果经过调查,存在疑问被排除,我们心中也踏实。”
“如果经过调查,确实是他杀,我们就把凶手找出来,还给死者一个公道。”
最后,李剑说道:“当务之急就是先把尸体解剖,搞清楚准确的死亡原因。”
“小枫,你是临床医学毕业,尸体检验会吗?”
江枫点头,“我在学校学习过系统解剖学和局部解剖学。”
李剑点头,满是信任。“那就好!”
江枫道:“外面的太阳大,我建议把尸体立即拉到法医尸体解剖室保存。”
“殡仪馆旁边草棚屋,水泥台子,打水都要用水桶”王建国干咳了两声,“野外尸体,一般都是就地解剖!”
“就地解剖?”
江枫一脸惊讶,忽然意识到这个时代还没有普及法医标准化尸体解剖室。
“这条件.......法医真艰苦.....”
简单迂回之后,王建国盯着尸体看了一会。
他始终搞不明白,自己在脚下的这片土地上检验尸体已不少于2000具了。
难道这一次的尸体检验,真的走了“麦城”?
他这样想着,脑海中浮现出刚才江枫提出的三点理由:尸斑、挣扎状态、衣着.....
从事法医20年,王建国自认为自己不是吃白米饭过来的。
在法医的道路上,无论是水中尸体、火中尸体,还是吊死的尸体,他都经历过很多。
但是!
从来没有发生过错误。
准确地说,对于命案的现场分析和死亡原因推断,
他做出的结论没有与嫌疑人的供述相违背。
当然,对于那些非命案的死亡,比如自杀、意外。
由于这些案件基本上都是死者自己一个人完成,不存在
嫌疑人,很少存在旁证者。
因此,对于这类死亡案件,有关尸体的法医分析,全靠法
医“一张嘴”来判定。
这也就是说,法医为何是在为死者代言。
不过,恰恰因为这种“真相”的无法印证,导致有些伪
装的他杀案件,一旦被判定为意外、自杀死亡,死者
很可能就会蒙冤而死。
特别是,当死者的尸体被火化,一切都无法考证。
这也就是法医为何让人敬畏的原因,责任重大。
甚至,死后进入另外的世界,遇到曾经手的死者才知道
当年验尸的“正确”答案。
但是,此刻的王建国还是有着老同志的“自信”。
对于江枫的结论,他不反驳。
对于自己的结论,他不否定。
而且,退一万步说,现在的江枫仅仅是“法医新人”。
如果案件的性质判断错误,在家属没有同意尸体检验的
时候,把尸体处理了。
将来追究起来,责任岂不是由王建国自己一个人承担完
了。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已经是王建国现在的一个底线了。
随即,他走到李剑的身边,一脸沉重地说道:“李队,你是领导,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果然,姜是老的辣。
前半句表明层级,出了问题领导来担责。
后半句说的委婉,意思很明了。
加上他一副扑克牌脸,简直是此处无声胜有声。
闻言,李剑开口说道:“老王,有话直说。”
王建国道:“尸体检验分为尸表检验和解剖检验。”
“对于尸表检验,不需要家属同意,但是尸体解剖检验,是需要家属同意的!”
李剑道:“老王,对于非刑事案件的尸体解剖,需要家属的同意,但是这个案件是刑事案件,估计不需要家属同意了吧?”
“你就能确定?万一出错了呢?”王建国欲言又止,“这责任压下来......”
闻言,李剑一时语塞。
对于追责结果,他自然十分清楚。
只不过现在的这种情况,已经有刑事案件的端倪了。
对于命案的尸体,公安机关可以为了办案的需要,对尸体强制解剖,只需要通知家属即可。
如果不是命案,解剖尸体必须要经过直系亲属的同意,要不然就是违规行为。
甚至,事情闹大了,完全可以给你扣上一个侮辱尸体的罪名。
想到这里,李剑犹豫了起来。
王建国刚才的提醒,他听出来了。
如果尸体解剖出现了问题,王建国不必承担责任。
正在这个时候,江枫突然走了过来,手中拿着解剖刀和镊子。
“李队,如果出现了问题,我来负责!”
话音刚落,王建国噗嗤一笑,“你负责?”
“你有负责的能力吗?”
听到这里,李剑转头看看江枫
良久之后,他突然问道:“这具尸体真的有问题吗?”
江枫竖起手术刀在面前晃了晃,“我是法医,我为死者代言。”
“我的信念是绝对不让任何一个死者冤死。”
“即使我因为这个原因受到了纪律处分,那么也问心无愧。”
李剑看着江枫一脸坚定的样子,忽然间想到了年轻的自己。
勇敢!
激情!
自信!
简单的心理建设,李剑开口道:“这个尸体必须要解剖,出了问题我来负责。”
闻言,王建国摊摊手,“一切服从李队安排。”
“高材生,来吧!这个尸体的解剖,你来主刀如何?”
“我来主刀?”江枫一脸惊讶。
这个王建国简直真是老六,把自己身上的责任撇的干干净净。
李剑道:“老王,你这不像话吧,小枫刚刚上班,你让他来主刀合适吗?”
江枫却笑着说道:“李队,谢谢王老师给我的机会。”
机遇与挑战并存!
再说,前世验尸9999具,对于人体结构、检验要点早已经深深的刻进脑海中。
现在,他眯着眼都可以完成尸体解剖。
区区一个完整的尸体,在江枫看来丝毫没有难度。
不过,江枫还是很谦虚的说道:“王老师,等会我做的不到位的地方,还请你多多指点。”
李剑看了一眼江枫,“我看你以前没有学习过法医学,解剖尸体真的行吗?”
“而且,你在来到我们这里之前一直都是在医院实习。”
江枫笑着说道:“李队,你放心!”
“在医院实习,对于手术中的切割,必须防止切割血管和神经,尽量小切口小创伤。”
“但是,法医尸体检验就轻松多了!”
“不错,年轻人敢想敢干!”
5分钟后,在同行警员的帮助下,尸体被抬到了阴凉处。
这个年代的法医真是艰苦
户外解剖不说,连个法医解剖的防护服也没有!更别说口罩、足套了。
现在,江枫全身仅仅手部有一副乳胶手套。
其实,他想戴两副手套,防止一副手套被切割划破。
但是,手套数量太有限。
做好准备之后,江枫看了看李剑和王建国。
“那我开始了!”
“王老师,暂时就不请你动手了,请你记录就可以。”
闻言,王建国笑着说道:“李队,谢谢你找来的高材生,这次终于不用动手解剖了。”
此刻,所有人都看向了江枫。
法医职业生涯的第一具尸体,即将独立完成?
他真的可以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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