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执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做雷厉风行。
他换上一张新的滤尘卡,又从床底翻出一只旧背包,往里塞入绳索、能量卡、水瓶等常用下井物品,并额外带了一叠坏掉的废卡。
这些废卡他本来打算卖掉,一箱子能赚三枚铜角。
但现在用不着了。
全程三分钟不到,陈执已然整装完毕。
“我没有多的防尘服。”他对刘白道,“你可以去找村里今天休息的老矿工买一件。”
城里来的人大多出手阔绰,比如刚刚打赏他的老仆,只要不牵扯到其它事,单纯的买件衣服,矿工们还是会很乐意与贵人交易的。
刘白却道:“用不着。”
他有卡,而且比陈执的滤尘卡高级不止一个档次,绝不会出现漏灰的情况,再穿防尘服是多此一举。
“随你的便。”
陈执耸耸肩,“到时别叫就行。”
沈青怜本来也没打算换,但听陈执一说,她又改了主意。
矿井是矿工的地盘,陈执比他们更清楚里面有什么,还是听他的比较好。
陈执给她的衣服比她身段大了一圈,又旧又破,沈青怜也不嫌弃,直接穿在了身上。
她将被盖住的头发从后领抽出来,解开马尾上的细绳,整理一遍后重新束起,然后捋了捋耳畔的发丝,看向陈执,示意他可以出发了。
“走吧。”
……
半个钟头后。
搭了个运矿便车的陈执等人来到13号井。
丁茂已在这里等候多时。
13号井位于矿山深处,井外有成片的废弃屋棚。
这里曾经也是个矿村。
直到井下第一次发生事故。
它的入口像个防空洞,设置了一扇铁门,门外竖着一圈黑色钢柱,像某种神秘仪式。
这玩意叫什么陈执不清楚,只知道它的作用是稳定法理,防止法理外泄。
柱子上缠绕着印有白塔集团标识的封条,才过去半个月,上面就已经落满了灰,跟封了几十年似的。
“沈小姐,里面真的很危险。”
丁茂远远看了陈执一眼便收回目光,转头迎向沈青怜,神色担忧地说道:“我上次救援时,井下的设备大部分就已经停止运转,包括维持道路不变的牵引机,通风牌阵也出了问题……我很担心您会迷路。”
言外之意,陈执未必认识13号井的路。
沈青怜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解封。”
“……”
丁茂眼角抽了抽,硬挤出一个笑容。
“好吧,听您安排。”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沈小姐。”
“您身份尊贵,万一在我的地盘出了意外,我没法向青宫学院交代。”
丁茂说着招了招手。
一名身形高大的男人从护卫队中走出。
看模样约四十来岁,眉间有道伤疤,腰上系着一个方形卡匣。
矿区护卫穿的都是一样的制服,唯独他的胸口处多了三道杠。
“这是罗骁,我们黑石矿区第四护卫队队长,三阶战卡师。”
丁茂向沈青怜介绍,“井底情况尚不明朗,半月过去,可能有又了新的变化,他可以陪你们下去,真遇上危险,也能帮上些忙。”
顾名思义,战卡师是指比一般卡师更擅长使用卡片作战的战斗人员。
三阶差不多是地球上的特种兵级别,已经算是黑石矿区最顶尖的战力。
罗骁上前一步,对沈青怜行礼。
“见过沈小姐。”
沈青怜微微点头,看向丁茂,语气淡薄:“丁总管有心了。”
丁茂赔笑:“应该的。”
“要不是矿井性质特殊,我都想让整支队伍陪沈小姐进去,可惜使不得……”
矿井本身极不稳定的岩石形态和结构就决定了同时进入其中的人不能太多。
脚步、声音、卡牌的能量波动,甚至人的呼吸,都有可能引起法理异动。
越往下,越容易出问题。
尤其13号还刚发生过矿难。
所以矿工们常说自己每天拿命挣钱,并不是什么玩笑话,运气不好,随时可能有去无回。
“丁总管,请吧。”
“好。”
见沈青怜不愿多聊,丁茂心中叹了口气,命人解封入口。
一圈黑色钢柱呈逆时针依次亮起。
封条上的白塔标识闪烁、颤动,抖落一地的灰。
一阵令人眉头直皱的刮擦声从洞口传来。
厚重的铁门中间出现了一条缝,由内往外向左右两侧打开,露出漆黑的洞口。
冰冷潮湿的气流瞬间从黑暗中扑出来,混杂着铁锈与腐木的气味,异常刺鼻。
“跟着我。”
陈执什么都不问,也没去看丁茂,只管做事。
他激活矿灯卡,二话不说踏入矿洞。
沈青怜与老仆跟上,刘白紧随其后。
罗骁向丁茂点点头,也跟了上去。
五人的身影相继投入黑暗。
等到里面最后一丝矿灯卡发出光消失不见,巨大的铁门又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那一圈钢桩上的亮光也随之熄灭,将入口重新封死。
仿佛没人来过。
……
“滴答、滴答……”
似有若无的滴水声回荡在耳旁。
陈执走在最前方,用矿镐探路。
即使手里举着矿灯卡,这里的能见度也不足三米。
这条矿道的高度还低,只有两米多,整体感觉非常压抑。
两侧的岩壁内本来嵌着更多的矿灯卡,每隔二十米左右一张,但因为半月前的矿难,已经全部熄灭,他们手里的卡就是唯一光源。
“看着点脚下。”
陈执提醒道。
地面中央铺着铁轨,铁轨下就是排水槽,脏水在枕木下方流淌,混着泥沙碎石,像微缩百倍的泥石流。
刘白则在观察头顶。
他发现用于辅助承重的钢架结构不少地方都有焊接的痕迹,不止一次,且材料还不同一。
钢和铁混用就算了,居然还有木梁。
一根横梁三四种颜色,不塌才怪。
除了悬在肩头记录卡组,刘白又掏出一张白色卡片和一支笔,将违规操作写入其中。
“别踩枕木了。”
陈执忽然出声。
刘白微怔,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脚,然后左腿就那么定在了半空。
“前面有空层。”
陈执说着用矿镐轻敲了下水槽,下方果然传来空洞的声响。
沈青怜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一步。
刘白微讶:“你怎么知道?”
“排水槽太脏。”
陈执一边探路,一边解释着:“里面的水通常来自运转的开采设备,相对干净,出现泥沙,说明矿难时地层发生过移动,导致排水槽缺口错位。”
“看起来好像一切正常,实际一脚去下,可能直接掉进底层摔死。”
闻言,刘白不由重新审视了一边陈执。
说得头头是道,这小子,好像真懂?
他把那只脚收了回来,并将空层的情况写入记录卡,又问:“这口井存在多少年了?”
“我不确定,听老周说,正式开采是四十多年。”
陈执答道:“这口井也比较特殊,不是垂直向下的。”
13号井的矿脉是以前住在外面矿村的矿工偶然发现的,最初只是条天然裂缝,他们沿着裂缝中的矿层同时往五个方向挖掘,几十年下来才挖出矿井的雏形,再斜着往下深入,最终形成今天的13号井。
“老周说二十多年前这里都只有白髓矿和黑曜矿,矿脉杂质多,产量低,后来挖到第四层,杂质大幅减少,矿区才增加投入,引入了轨道。”
“你的意思是,第四层之前,这里都没有矿车?”刘白问,“1-3层全靠走吗?”
“要不然怎么是斜着往下呢。”
陈执举起灯卡,照向岩壁。
那里有一条歪曲向下的白线。
“这种测度线,就是以前的老矿工留下的,用来分层、计算井深。”
“但到第四层后,测度线的作用就没那么大了。”
陈执说:“受法理影响,深层的空间是乱的,不同区层之间未必上下重叠,可能在脚底几十米厚的岩层下方,也有可能就在同一层,只隔一面墙。”
“法理”是比较专业的卡牌学术用词,矿工们不懂这些,粗暴地将它理解为“规则”。
地底的规则与地表不同,它活跃度很高,随时可能让矿井的结构发生改变,所以矿工们常将其形容为“移动迷宫”。
它是真会动。
罗骁一直没说话。
他走在队伍最后,视线偶尔扫过自己身旁同样安静的老仆。
陈执带着众人摸索着向前,避开空层,很快来到运矿平台。
一只卸掉了滚轮的矿车悬吊在空中。
全是灰。
升降索也是。
它笔直向下,一直延伸入矿灯无法照耀的黑暗中。
陈执先检查了控制台里的能量卡。
不出意外裂开了。
他换了张新的,又搬了块大石头过来,试了试钢索的承重。
没有异响,听上去状态不错。
“应该还能用。”
“但保险起见,我们分两次下去。”
“它可以帮我们直接抵达第四层。”
陈执说着瞥了眼罗骁,又看向沈青怜和刘白:“我们三个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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