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过去。
拉鲁拉丝没有出来。
两刻钟过去。
放在柜台边的能量方块还在原处。
比比东已经批完十几份文件，手中朱笔落得很稳。只有胡列娜知道，老师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
月关付完场地费，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冕下，要不先回教皇殿？”
比比东没有抬头。
“你急着走？”
“属下当然不急。”
月关立即改口。
花蓓蓓坐在他肩头，已经靠着白花打起瞌睡。
鬼魅一直待在光线较暗的位置。谜拟丘藏在袍下，只偶尔伸出黑色小爪，把林屿送来的能量方块拖进去。
胡列娜与邪月坐在门边。
索罗亚和梦幻早已混熟。
两只宝可梦一会儿变成胡列娜，一会儿变成月关。梦幻负责用念力移动物品，索罗亚负责制造假象，配合得越来越熟练。
真正的胡列娜看见两个自己在货架间跑，头都大了。
“索罗亚，回来。”
假胡列娜停下脚步，转身躲到假月关背后。
梦幻控制的假月关昂起头。
“本座的人，你也敢命令？”
声音来自梦幻用念力震动空气造成的模仿，语气学得七八分像。
月关缓缓转过头。
“梦幻，谁教你的？”
梦幻指向索罗亚。
索罗亚指向邪月。
邪月面无表情地指向胡列娜。
胡列娜睁大眼睛。
“跟我有什么关系？”
店里总算多了点轻松声音。
柜台下方，拉鲁拉丝悄悄抬起头。
它能感受到众人的情绪。
胡列娜有无奈，也有开心。月关表面生气，心里没有真正敌意。鬼魅的情绪很安静，偶尔会因谜拟丘的动作产生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最复杂的那个人仍坐在三步外。
比比东批阅文件时很冷静。
每当视线扫向柜台，期待、审视与不耐便会同时出现。她把这些情绪控制得越来越轻，拉鲁拉丝依旧能清楚感知。
林屿从柜台后走出来。
他没有伸手抱拉鲁拉丝，只在地上坐下，把一杯温水放到里面。
“不想出来就继续待着。”
“ralts……”
“饿了先吃。没人会因为你拒绝教皇就赶你走。”
拉鲁拉丝的小手碰了碰水杯。
比比东放下朱笔。
“它能听懂你说话。”
“宝可梦能理解人类的意思，熟悉语言需要时间。”
“它刚才回应了。”
“嗯。”
“为什么只回应你？”
“因为我没有让它立刻跟我走。”
比比东看着林屿。
“你对我的情绪很有意见。”
“拉鲁拉丝有。”
“你没有？”
“我和你刚认识，没兴趣追问你的过去。你想成为训练家，就要自己处理。”
“训练家需要隐藏全部负面情绪？”
“不需要。宝可梦也会生气、害怕和难过。”
林屿端起自己的茶杯。
“拉鲁拉丝怕你，原因在于它第一次见你就感受到太多危险。你继续下命令，只会证明它的判断。”
比比东重新拿起朱笔。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再要求拉鲁拉丝出来。
半个时辰后，教皇殿送来的文件处理完毕。
比比东起身。
柜台里的拉鲁拉丝动了一下。
“我今天带不走它？”
“它没有同意。”
“精灵球呢？”
“先放在店里。”
“我付过钱。”
“球和相遇机会都给你留着。”
比比东看了柜台一眼。
“我明天再来。”
她转身走向门口。
胡列娜赶紧抱起索罗亚跟上，月关与鬼魅也准备离开。
花蓓蓓被动作惊醒，抱着白花飞起来。谜拟丘仍贴着鬼魅的黑袍移动。三只宝可梦经过柜台时，都朝里面发出各自的叫声。
拉鲁拉丝小声回应。
比比东停在门前，没有回头。
“它刚才说什么？”
林屿听见了。
“在道别。”
比比东握住权杖的手稍微松了一点。
“明天这个时辰，我会来。”
“明天店里正常营业，记得排队。”
比比东脚步停了一瞬，继续走了出去。
等教皇仪仗离开主街，拉鲁拉丝才从柜台下面钻出来。
它先喝了水，又双手捧起那颗能量方块，小口吃着。
梦幻飞到它旁边。
“miu？”
“ralts。”
“miu，miu。”
两个小家伙一起看向门口。
林屿没有打听它们说了什么。
他正让系统把那张临时书桌送回教皇殿。桌子占了大半个下午的位置，比比东付的场地费倒很足。
第二天上午，店门刚开。
比比东准时出现。
这一次，她只带了胡列娜、月关和鬼魅。
拉鲁拉丝本来坐在梦幻身边吃早餐，感受到她的情绪后，立刻端起自己的小碗，熟练地钻进柜台下面。
比比东站在门口。
林屿看了看柜台，又看了看她。
“有进步。”
“它还是躲了。”
“至少把早餐带上了。”
胡列娜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月关迅速转身看门外。
鬼魅的脸藏在黑袍里，谁也看不到表情。
比比东深吸一口气。
“今天需要做什么？”
“坐着，等它习惯。”
“还要场地费？”
“那张桌子占地方。”
比比东让人送来一张更小的桌子。
接下来的三天，她每天都来。
拉鲁拉丝每天都躲。
第一天躲进柜台。
比比东带来七种教皇殿点心，按照甜味、软硬和气味依次摆开。拉鲁拉丝没有碰，梦幻在旁边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
“这些都是给它的。”
比比东提前按住点心盒。
梦幻抱住盒子另一端，转头看向林屿。
“miu……(๑•́₃•̀๑)”
“拉鲁拉丝不吃，你也只能选一块。”
梦幻立即拿走最大的一块。
第二天躲到梦幻身后。
比比东没有带点心，只拿了一本武魂城事务记录，坐在小桌旁安静阅读。拉鲁拉丝隔着梦幻的尾巴观察许久，期间探出过三次脑袋。
比比东每次察觉视线都没有回头。
她处理武魂殿事务时从不缺耐心，只是过去很少把耐心花在等待别人主动靠近上。
第三天，比比东刚走进主街，它已经抱着能量方块提前进了后院。
这一次，比比东看着空掉的软垫沉默了很久。
“它昨天明明肯看我。”
“昨天你心情平稳。”
“我今天也很平稳。”
“你在门外就在想，它今天必须比昨天靠近一步。”
比比东没有再说话。
她第一次清楚意识到，拉鲁拉丝感受到的压力，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她给自己设下的进度。
堂堂武魂殿教皇，连续三天没能和一只幼年宝可梦说上一句话。
第四天，比比东没有来。
教皇殿召开长老会议，几项重要事务需要她亲自决定。胡列娜照常来到店里，拉鲁拉丝从她身后看了很久。
“老师今天很忙。”
胡列娜蹲下来。
“你在找她吗？”
拉鲁拉丝摇头。
停了片刻，它又朝门外看了一眼。
“ralts。”
胡列娜笑了。
“我不会告诉老师。”
索罗亚从她怀里探出头，冲拉鲁拉丝眨了眨眼。
门外忽然响起沉重脚步。
一名红衣主教带着两位长老走来，身后跟着十几名护卫和数辆装满金魂币的马车。
为首长老停在店门前，抬头看向招牌。
“林屿店主。”
“武魂殿愿意给出足够诚意，买下你的店铺、全部商品，以及所有宝可梦的处置权。”
胡列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拉鲁拉丝也感受到了门外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它转身跑进店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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