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杰跟着救护车走后，他家的院子里异常得安静。
“爸爸，哥哥怎么跟着走了？”
宋文婷噘着嘴很不满，哥哥才回来，还没陪她玩多久就走了。
“嗯……或许是……这个救护车上没他不行？”宋学仁迟疑道。
“那肯定是没杰娃不行呗！咱们杰娃多优秀啊，就该去大医院里。”李彩霞肯定地回答。
她说完话，把双手在花围裙上擦了一下，然后拿起刚刚给中年男人盖过的被子，翻来覆去看了看，自言自语道：
“还行，没多脏，明个我把被罩拆下来洗洗就行了。”
她利索地拆掉被罩，将棉花被芯三两下叠好，拿进屋里放好。
等她从屋里出来时，宋文婷已经披起被罩在当仙子了。
宋文婷钻进被罩的筒子里，双手捏着被罩的开口，裹着被罩转圈圈，转着转着自己被绊倒了，她也不哭，麻利爬起来，从被罩里出来，把被罩换个造型重新裹在身上转圈圈。
宋学仁在一旁干打雷不下雨：“婷婷，别转了，别转了！等会儿你妈看见了要揍你！”
“宋文婷！你给我出来！”
李海霞吼了一声，宋文婷乖乖不转了，宋学仁在一旁立马把被罩从宋文婷身上剥下来。
李海霞叹了一口气，净指着她当母老虎，爸爸都是好人，就她是坏人。
她也想心大一点，啥都不想，可是一家子没一个省心的：杰娃没工作就算了，诊所也没开起来，前几天下雨地里的庄稼被淹了，黄瓜番茄都烂了，一堆事啥都得她操心。
她把头发从前捋到后，感受着越来越少的头发，又看看指缝里夹带下来的白发，一脸无奈地摇头走去厨房。
身后的宋学仁把被罩团成一团，扔到房檐下的竹篮里。
宋文婷做了个鬼脸，又去抓蚯蚓了。
……
救护车才行驶了大约两分钟的时候，李明远的眉头就已经越皱越紧。
他的掌根紧紧顶着病人的股动脉，丝毫不敢松手。
他觉得自己的掌根疼痛到麻木，麻木之后又开始抽筋，抽筋之后力气开始减弱，他拼命咬牙坚持。
按压力道一旦减弱，血液喷出，就会让血管断端无法形成稳定的血栓，并且加速消耗身体内的凝血因子。
这个他懂，他绝不能松手。
“宋学长！宋老师！我不行了！你快来！”李明远大声喊道。
“明远，再坚持一下，马上好。”王治国说道。
宋文杰和王治国二人已经把抽血用的橡胶管在病人的大腿根部绑了三圈，打了单结，并且插上了绞棒。
王治国正在旋转绞棒调整着止血带的松紧度，所以一直没敢让李明远松开手。
“王老师，不如让李医生松开手，我看看效果。”宋文杰看着绞棒已经绞了三圈，效果应该差不多了，于是开口提议道。
“明远，松手。”王治国说道。
李明远松开手，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脚背颜色苍白，没有花白紫绀。”宋文杰观察病人右侧脚背后说道。
王治国点头。
宋文杰又触摸脚背动脉，而后按压脚指甲甲床变白后松手，甲床超过三秒仍未恢复红润。
“脚背动脉搏动消失，伤口局部没有渗血。”宋文杰汇报道。
王治国长舒一口气，记录上绑止血带的时间以及初次评估情况。
救护车加足马力抵达浙水县县医院，手术室和手术医生已经准备就绪，病人被推进手术室紧急手术。
手术室里有专科大夫在，宋文杰和王治国就无用武之地了。
王治国想和宋文杰说会儿话，便邀请他去医生办公室。
路过洗手间时，宋文杰停下脚步要先去洗个手，王治国看着他把手涂上肥皂，认认真真洗了三遍，连手臂也没放过。
在门外等着的王治国牙齿有点发酸，忍不住笑着说：“你这洗手是六步洗手法？就洗个手嘛，不用这么讲究。”
宋文杰也爽朗一笑：“王老师，这你可说错了，我用的是七步洗手法。内、外、夹、弓、大、立、腕。”
“哈哈哈，该不会又是你自创的吧？你这小巧思还真不少，年轻人就是创造力强！”王治国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宋文杰有点不好意思了，前人的智慧而已，自己只不过是掌握了未来二十余年的知识罢了。
“现在通用的是六步洗手法，内、外、夹、弓、大、立，七步洗手法就是多了一个手腕，确实是我自己加的，也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手腕有点脏嘛。”
王治国点点头，宋文杰做什么不合常理的事情，他都不意外。
宋文杰洗完手后，双手指尖朝上、手肘自然弯曲，双手保持在胸部以上、肩部以下的位置晾干。
王治国鼻子一抽，又打趣道：“你比我还讲究哩！”
二人说说笑笑到了医生办公室。
此时是下午五点半，该下班的都下班了，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说是医生办公室，其实就是一排长长的已经发白了的木质办公桌，两边放着长条板凳。
桌面上铺着玻璃板，下面压着排班表、各科室电话号码。
桌上堆着一摞摞的纸质病历本、处方笺、各种化验单，桌子中间还有一个陶瓷的笔筒，里面插着几支圆珠笔。
夏天，下午五点半的太阳还没玩够，赖在天边玩弄着大地，办公室里孤零零挂着的灯泡还无用武之地。
王治国拉出来一个长条板凳，邀请宋文杰坐下后，自己才拉出另一个长条板凳坐在宋文杰对面。
王治国从抽屉里拿出两个搪瓷茶缸，从暖壶里倒了开水烫了一下，而后倒了半缸子水摆在两人面前。
“文杰，上次你说的心肺复苏比例的事，有没有兴趣写个论文？”王治国开门见山直接说道。
宋文杰愣了一下，他在心目中对王治国的形象又立体了几分。
原本，他以为王治国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主治，那必然是能力或者情商有所欠缺。
后来，他看到王治国能力还不错，情商嘛，虽然总是打断别人说话不太好，但熟悉之后就会发现，王治国其实是个直爽的人，听话只喜欢听重点而已。
现在，他发现其实王治国也是很有进步的想法的。
原来，王老师并不是咸鱼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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