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魂之分

  是谁?”晓颖放轻声音,小心开口询问。

  门外一道熟悉的声音清晰传来:“是我们。”

  话音不算点明姓名,可晓颖一下就听出,这是麦野附身张清后的嗓音。

  她拉开房门,门外几人来不及站稳,身子一踉跄,齐刷刷跌撞进屋内,“嘭”的一声落地,淡淡气流四散开来。

  张清的形态缓缓褪去,麦野恢复原本模样,他和鹿回瘫在地上,胸口大幅度起伏,不停大口喘着粗气。

  凌统撑着身子坐起,抬手捶了捶发闷的胸口,当即无奈吐槽:“你这小子,出门前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急匆匆背着我一路狂奔,方才下肚的包子还没消化,硬生生卡在胸口,一路颠簸,差点把我噎晕过去。”

  一旁的鸣虎气息孱弱,低声道谢:“多谢诸位搭救,总算吃上了东西,只是身子依旧发软,浑身没力气。”

  化身张仲景的晓颖缓步走上前,打量着陌生的凌统,转念不再纠结身份,心里默念总算轮到自己出手医治。她依次俯身,为两人把脉查看伤势,片刻后理清状况:“这位前辈旧伤叠加新伤,伤口已经有发炎感染的苗头;鸣虎只是长久挨饿,身体亏空、营养匮乏。”

  说罢她从随身包裹取出草药,细细揉碎调配,分作两份喂二人服下,又取药渣仔细敷在凌统伤口,用布条包扎妥当。

  凌统只觉周身舒缓不少,连忙拱手道谢:“多谢仙长出手医治,我如今身子轻快多了。”

  “嘭”的轻响过后,张仲景虚影消散,晓颖变回少女模样,气鼓鼓撅嘴反驳:“什么老仙人,我年纪小着呢!”

  凌统瞬间冒出一头冷汗,连连致歉,心底暗自感慨,世间怪事当真是无奇不有。

  鹿回盘腿坐直,目光认真看向凌统,抛出心底积攒许久的疑问:“前辈,我一位家人曾留下话,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看你阅历深厚,我想问问,你可否了解附魂人的真正来历或者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只因我以后可能我爱人浪迹天涯,如果隔三差五就要和附魂人战斗,想着知己知彼,我们才能多几分自保的底气。”

  听见“爱人”二字,原本闭目休憩的维允缓缓睁开眼,悄悄清醒过来。夜色昏暗,旁人看不清她泛红的脸颊,她安静起身慢慢凑到人群旁;鸣虎与麦野也相继坐起,所有人围拢过来,目光齐齐落在凌统身上,满心迫切,想要了解这份陌生又神秘的知识。

  凌统坦言自己说不清附魂人的起源,却熟知附魂人的分类与诸多细节。他简单问询几句,大致摸清鹿回一行人来历,随后慢条斯理,将自己多年见闻尽数道出。

  “附魂人,本质就是逝去的亡魂依附在活人的躯体之中,按照魂魄与宿主的相处模式,一共分为三类。

  第一种便是麦野、晓颖这样的共生型,魂魄和宿主互不排斥,平日里可以自由切换形态,随意幻化衣着样貌,唤醒专属能力,二者意识共存,但是宿主占多,灵魂长眠在体内;

  第二种是夺舍,魂魄力量过于强横,强行抹杀原本宿主的意识,彻底霸占身躯,样貌会慢慢化作亡魂生前的样子,行事也只用过往的名号。玉南城那三位城主,就是外来亡魂夺舍了本地人,我同样是夺舍而来,只是我附身时,原宿主本就濒临饿死,才顺势占据躯体;

  最后一种为神赐,大多是天界有神职的神魂,无法直接附身凡人,只会赐予普通人特殊力量,似乎这个叫鸣虎的小兄弟就有神赐。”

  他稍稍停顿,继续诉说起源猜测:“至于来历,我无从定论。五年前不知为何,鬼门大开,无数亡魂从地府流落人间;也有传言,是朝廷暗中施展秘术,刻意招揽强大亡魂附身在官员身上,靠着这群特殊人手四处征战扩张,这也是近些年朝廷连战连胜的关键,想必他们执意拉拢我,也是看中了我的战力。

  另外切记,并非只有神赐附魂人拥有异能,所有亡魂脱离地府时,都能随机带走一份独有的能力,这个能力并不是他们生前的能力,能力各不相同、独一无二,万万不可大意。”

  鹿回、麦野、鸣虎几人听得满眼惊叹,似懂非懂,七嘴八舌准备接连追问。

  唯独维允轻轻合上书本,指尖捻着白天买来的铅笔轻轻转动,出声拦下众人:“先别急着提问,我已经全部记录下来,日后慢慢整理讲解。眼下更要紧的是准备吃食,鸣虎营养不良,凌统前辈一直在说话,嘴唇都快要干裂了。”

  众人应允。

  晓颖立刻拿起药渣递给鸣虎,药草苦涩难闻,鸣虎面露为难,却依旧咬紧牙关,闭眼仰头硬生生咽了下去;麦野则四处翻找干粮,忙着给凌统一人准备吃食。

  屋内安静下来,鹿回与维允两两相望,对视片刻,维允脸颊发烫,慌忙偏过头躲开视线,轻声发问:“那我们接下来,下一步要去往哪里、做些什么呢,爱人?”

  “我还以为你没醒呢。”

  鹿回有些窘迫,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耳根微微发热。

  维允轻轻别过头,脸颊带着淡淡的羞意,伸手轻轻掐了鹿回一下,低声追问:“刚刚……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鹿回耐心跟她细说方才牢狱营救的经过,两人倚在窗边,偶尔轻轻推搡打趣,气氛温温软软。

  地上的凌统和鸣虎静静盘坐着,目光呆呆望向两人,满脸愕然,一时看得有些出神。半晌,两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一旁的晓颖和麦野。

  晓颖轻咳两声,无奈摊手:“咳咳,他俩一直这样,习惯就好,你们直接无视就行。”

  闹罢片刻,鹿回敛去笑意,转过身神色认真地看向众人,沉声安排道:“方才我们迷晕的守门士兵,迟早会醒。他们一旦上报,城主必定立刻下令封城搜捕,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提前收拾妥当,早做准备,尽快离开玉南城。”

  众人闻言不敢耽搁,立刻分头收拾行囊,悄然做好撤离准备。

  凌晨五点光景,天光未亮彻,天际先晕开一层浅浅的鱼肚白。城中零星传来几声鸡鸣,划破拂晓的静谧。街边的摊贩早早起身收拾物件,陆续开门迎客,整条街巷慢慢苏醒,处处是奔赴生计的烟火气息。

  可这般平和晨景,半点安抚不了鹿回几人焦灼的心绪。

  城门迟迟未开,前路不明,谁也不知道昏迷的守卫何时会苏醒发难。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格外煎熬,压得人喘不过气。

  又静待片刻,城门方向终于有了动静。

  两名守兵带着浓重的睡意,拖着慵懒的脚步走上城头,缓缓向里拉开厚重的城门。门缝由一线微光,慢慢扩成宽阔的通道,城外的天光与景致缓缓映入眼帘。

  众人心中一喜,只当终于等到出逃的机会,暗自松了口气。

  可就在此时,街道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两道黑影策马疾驰而来,马蹄踏碎清晨的寂静,速度极快,转瞬便冲到城门之下。

  马上端坐两名全副武装的官兵,勒紧缰绳,骏马扬蹄立定。二人对着开门的守卫高声传令:“城主有令!逃犯混入城中,即刻封锁城门,严查所有出城之人,等会挨家挨户全城搜捕逃犯!”

  守门士兵不敢迟疑,立刻用力推着城门。方才敞开的城门缓缓合拢,光亮一点点收窄,最后彻底紧闭,封死了唯一的出城之路。

  传令的官兵调转马头,疾驰离去,只留两名士兵守在城门,严加戒备。

  鹿回几人隐在暗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瞬间沉到谷底,前路彻底被堵死,一时间皆是束手无策,低头暗自思索破局之法。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旁的凌统缓缓开口:“眼下城门紧闭,硬闯必死。我知道一处地方,或许能容我们暂时藏身,再慢慢寻机出城。”

  凌统身上有伤,行动不便,鹿回当即背起他,众人背起行囊,紧随其后。

  天色微熹,晨雾未散,街巷行人稀少,几人的行踪尚且隐蔽。众人悄然走出客栈,穿街绕巷,刻意避开城门守卫的视线,全然按照凌统的指引,停在一间临街商户门前。

  几人紧紧贴住墙壁,屏息凝神,生怕被城头守卫察觉踪迹。鹿回按照凌统的示意,轻轻叩响木门,凌统压低嗓音,轻声唤道:“李大娘,开门。”

  门内沉寂一瞬,随即炸起一道泼辣又凌厉的怒骂:“开什么开!大清早吵吵闹闹,发什么疯?不开!赶紧滚!”

  骤然响起的呵斥让众人心头一紧,皆是心头大慌,生怕动静太大引来官兵。万幸城门守卫并未察觉这边的异动,街巷依旧平静。

  凌统稍一思索,再次沉声开口,字字清晰:“李莉、李宁,还活着。”

  短短一句话落下,门内瞬间鸦雀无声,再无半点声响。

  众人屏息等待,本以为依旧会被拒,正准备转身另寻去处,老旧的木门却“吱呀”一声缓缓拉开。

  门口站着一位身形微胖、臂膀结实的妇人,眉头紧紧拧起,眼神锐利,细细打量着门外一行人。她没有多问半句来历,也没有丝毫迟疑,侧身让出位置,示意众人速速进屋。

  待所有人踏入屋内,妇人立刻探身望向街巷两头,确认四下无人之后,反手将木门死死关紧、落锁。

  屋内随后走出一名身形精瘦的男子,面庞清瘦,手脚利落,气质沉稳,与魁梧壮实的李大娘截然相反。李大娘朝他递去一个眼神,男子心领神会,抬手示意众人跟上,带着一行人径直走向后院的地窖,引众人藏身其中。

  众人刚稳妥藏入地窖,外头便传来密密麻麻的马蹄声、脚步声,层层叠叠席卷整座城池。

  官兵搜城的速度远超预想,铁蹄踏遍长街,脚步逼近民居,肃杀的紧绷感笼罩整座玉南城,危机四伏。

  地窖口外,李大娘看着满街的官兵,嘴角悄然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抬手将店铺大门、所有窗扇尽数推开,坦然迎向门外的满城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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