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响了起来,几百骑明军突然出现在大路的另一端,隔着障碍物与鞑虏远远对峙。
山坡上的败退还在继续,明军已形成了两面夹击的态势。
号角声呜咽,鞑虏加快了撤退的速度。
只要摆脱明军,重新骑上战马,纵使还是不敌明军,亦可驰奔而去。
如果明军派出骑兵追击,伊拜觉得还能够杀个回马枪,利用骑射来击败追兵,并挽回一点颜面。
嗖!一支冷箭划过已经发白的夜空,掠过百米多的距离,射中了伊拜的面门。
尖针箭击碎了伊拜的门牙,余势未衰,又扎进了他的嘴里。
伊拜的嚎叫指挥戛然而止,像一根烂木头,直挺挺地摔落马下。
远处,赵四全再次张弓搭箭,向着另一个目标,全力射出一枝冷箭。
牛录额真特尔库已经奔到战马前,手刚抓住马缰绳,箭矢从背后射来,穿透薄弱的护颈甲帘,正中他的后颈。
“冲,杀啊!”在激昂的战鼓声中,明军追击下山,成群结队地追杀着鞑虏。
弓箭手和鸟铳兵紧随其后,散布开来,不断地寻机施射。
趁胜追击,气势如虹,不给鞑虏调整重组的机会。
赵鸣凤率领的五六百骑兵千余战马,也从预留出的狭窄通道越过障碍物,与友军会合。
两千多步骑混合,与数百鞑虏陷入了混战。
三声号炮在空中炸响,在山野中回响不断。
数里外的钟宇,立刻率领部队推着炮车,长矛兵在前,沿着大路夹击而来。
“杀!”赵四全斜步急奔,刀锋浅触即止,扫过一名鞑虏的脖子。
这个鞑虏正与两三个当面明军拼杀格斗,力量武技都相当了得。
但赵四全突然出现,正是他的刀盾与明军交接碰撞,来不及收回招架之时。
血狂喷而出,鞑虏大瞪着眼睛,浑身力气迅速流失。
两杆长枪趁虚而入,狠狠刺进了他的身体。
伴着疹人的锐器入肉声,结束了垂死鞑虏的痛苦。
赵四全扫完一刀,已经奔向另一个鞑虏。
他双手握刀,左劈右砍,待鞑虏忙于招架时,猛地旋身斜扫。
刀锋砍在鞑虏的腿上,鞑虏剧痛之下身子歪斜。
赵四全手腕一转,刀锋反向抽回,从鞑虏的脸上划过。
皮开肉绽、血肉迸溅,鞑虏惨叫着,刀尖已刺入他的咽喉,呱噪戛然而止。
移步错位,赵四全避开了一个鞑虏的大力枪刺,不退反进,突刺刀狠狠插进了鞑虏的胸膛。
没有拔刀,赵四全侧身闪避,躲开了另一个鞑虏砍来的刀锋。
他贴身而上,左手抓住鞑虏手臂,右手在大腿上一摸一拔,锐利的匕首插进鞑虏的脖子。
鲜血狂喷,溅到了赵四全的脸上。
近在咫尺的是鞑虏那丑恶的脸,大张着嘴巴,呆滞着死鱼般的眼睛。
赵四全匕首拔出,随手飞出,迟滞了冲上来的鞑虏。
一秒钟对他来说,也足够了。
脚尖一挑,地上的断枪便落在手中,他连退两步,发力投出。
冲上来的鞑虏用左臂的盾牌招架,将断枪挡开。
赵四全已经脚踩尸体,抽出了自己的双手刀,微微蹲身,摆好了迎战的架势。
而鞑虏已经与两名明军厮杀起来,赵四全再次冲上,以诡异而巧妙的角度,刀尖刺中了鞑虏的腿。
鞑虏咬牙忍痛,还在顽抗。
挡开了两名明军的枪刺刀砍,赵四全的刀尖又从他难以防御的方向和角度,刺中了他的侧脸。
鞑虏惨叫着,战刀落地,明军的刀枪齐至,血肉迸溅。
混战对于明军是有利的,刀来枪往,鞑虏的单兵战力被以多打少所克制,难以充分发挥。
明军则倚仗着兵力优势,以密集的队形,前仆后继地推着鞑虏步步败退。
大路两旁的树林草丛中,也有明军穿插,用弓箭、鸟铳、三眼铳打击着敌人。
参将杨春站在赵率教身旁,站在一片狼藉的山坡上,借着晨光,观望着战场,神色已经放松下来。
鞑虏伤亡惨重,败势已定,只剩下百多人纵马奔逃。
“赵总旗——”杨春伸手指了指,嘴唇张了张,似乎难以措辞。
赵率教的目光一直在追寻着赵四全,随其而移动。
听到杨春欲言又止,他不禁笑了笑,说道:“一把刀杀戮纵横,有万夫不挡之勇。嗯,不仅武勇,还有谋略。”
杨春嘿嘿一笑,对此深表赞同。
伏击和布置,以及木炮,大半是赵四全的建议和主意。
地形有利,打法阴险狠辣,给予了鞑虏最大程度的杀伤。
如果按照他们正常的伏击战法,不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哪怕有兵力优势,可能也会陷入苦战。
“只是赵总旗的杀心——未免重了些。”杨春感慨道:“和鞑虏有深仇大恨?倒是没听他提起。”
赵率教摆了摆手,说道:“应该是一腔报国热忱,为此能殒身而不恤,无畏而英勇。”
杨春眨巴着眼睛,虽不是很同意,但也想不到别的原因。
“若是厮杀持久,这赵总旗斩首数肯定能超过故总兵童仲揆。”
杨春感慨道:“嗯,听赵帅说,赵总旗已经数次与鞑虏血战厮杀,斩杀鞑虏怕是不好计数,令人赞佩啊!”
童仲揆武科举出身,万历年间晋升为副总兵,在浑河血战中阵亡殉国。
在战斗中,他在力竭矢尽后,拔刀短兵相接,连杀十七名敌人。
鞑虏被杀得不敢近前,乱箭齐发,童仲揆身中数箭阵亡。
这不是虚数,而是敌我双方都认可的。
至于历史记载的什么万人敌、百人斩,多是虚构和夸张,却是做不得数的。
赵率教钦佩之余,却也有些迷惑,不知道赵四全拼命,到底图的什么?
是要升官发财,却并不抢首级,就是埋头杀人;
和鞑虏有血海深仇,可又从没听赵四全提起。
“赵总旗若能从军,必是鞑虏克星。只是,他要有上官信任,能有足够权力,组建他所说的新式军队。”
“还要有钱粮,保证军队的士气,保证能打造军队所需要的武器…..”
赵率教垂下眼帘,知道自己做不到,朝廷也满足不了赵四全的要求。
这是赵四全和他两个人时的倾心交谈,也是赵四全所表露的志向和理想。
不是不想从军,只不过是不想虚度光阴,守着连粮饷都不能足额的孱弱军队,最终一事无成。
赵率教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命令亲兵,“都去监督,活的俘虏和伤兵,留着有大用。”
尽管战前已经传达了命令,但战场上厮杀起来,热血上头,哪还顾得许多?
此时,枪炮声在远处又响了起来。
逃窜的鞑虏被钟宇所部堵个正着,两百多鞑虏,对阵一千五百严阵以待的明军,几乎没有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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