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州未必能万无一失。”赵四全斟酌着字辞,说道:“换位思考,鞑虏攻城抢掠,也在不断损失,非为上策。”
“直驱京师,便能调动我军各部,发挥其野战所长。而且,京城周边防御松懈,更利其四下劫掠。”
“绕城而过,不虑后路,虽是兵家大忌。但鞑虏敢如此做,正是出人意料,却也能达成奇效。”
赵四全停顿下来,思索半晌,才开口说道:“鞑虏若西进,遵化便是我军可趁虚反攻,扭转局势之重要一役。”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要掌握主动权,就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在和鞑虏的作战中,赵四全的思路愈发地清晰。
正面硬刚是取死之道,也是鞑虏所希望的。
但借助于骑兵的机动,熟悉地形的优势。
打了就跑,不断地袭扰,积少成多地削弱鞑虏,却能给其带来很大的麻烦和杀伤。
赵率教也摸到了门道,完全赞同现在的打法。
他只带了四千骑兵,若不是避实击虚,一战就能被鞑虏打得全军覆没。
协防遵化和三屯营是没办法的事情,但赵率教是心疼所部骑兵的,不是甘心情愿的。
赵四全也说得明白,继续在蓟镇与鞑虏周旋,哪怕鞑虏长驱而奔京师。
但要反攻遵化,就需要较多的人马,且是较为能打的。
赵四全不知道崇祯会不会下旨调兵,他只能估算周边的兵力。
三屯营若不失,怎么也能有千八百的兵力。
喜峰口有一千五六百,再加上赵率教、杨春现在手中的两千六七百人马。
如果遵化还是历史上的五百披甲、三百无甲鞑虏驻防,这些兵力差不多也够反攻夺城。
夺回遵化,周边的潘家口、马兰峪等地虽降附鞑虏,皇太极却没派兵驻防,便可召之而复。
“收复失地,断鞑虏退路,这便是大功一件。更不用说,收复遵化后,很可能迫使鞑虏回师自救。”
赵四全娓娓地讲述着自己的全盘思路,“战争形势虽瞬息万变,但我军作战宗旨不能变。”
赵率教轻轻点头,说道:“赵兄弟分析得透彻,本帅明白,便按此预案做准备。”
如果真如赵四全所判断的局势发展,赵率教就有些尴尬。
去勤王,就弃长就短,要在京师周边与鞑虏硬碰硬;
不去勤王,显得自己不够忠诚,不把皇帝安危放在心上。
解决的办法,就是在蓟镇打出亮眼的战绩,让朝廷和皇帝无话可说。
当然,这也要看朝廷的旨意。
若无旨意调动,赵率教就更少了顾虑,可以专心作战。
“对了。”赵率教想起一事,提醒道:“那十来个鞑虏伤兵,还要留到几时?可都是按你的吩咐,让他们住得暖和。至于其他——”
赵率教摆了摆手,不想细说,脸上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赵四全算了下时间,冷笑着说道:“现在就让他们滚蛋,尽早进入鞑虏的营寨。”
伏击战前,虽然有命令要尽量抓俘虏,伤兵也留着。
但战场上你死我活,热血上脑,谁还顾得这些。
终于还是有十几个鞑虏幸存下来,个个身上带伤,却还不是重伤,有留着的价值。
然后,按照赵四全的布置,这些俘虏被集中关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
明军还贴心地给他们烧火取暖,给他们包扎伤口,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水喝。
伤口少的俘虏,还要割上几刀再包扎,吃完饭就堵上嘴,明军也不嫌麻烦。
这些俘虏当然不知道,给他们包扎伤口的布条,是出痘疹患所用的被褥、衣服撕出来的。
连堵嘴的布团,也是可能被病毒污染的衣物被单。
提高环境温度,直接接触和间接接触全弄上,赵四全也不知道能不能感染上。
历史上,让鞑虏对入关畏之如虎的,不是明军,而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病毒——天花。
出于对天花的恐惧,鞑虏作战基本上选择冬季,而不是天花容易流行的夏季。
而且,若是入关作战,也尽量选择已经经历过天花、有免疫力的将士,又称熟身。
即便如此,天花对鞑虏的威胁,还是相当厉害的。
岳托就是在入寇山东时,感染天花去世。还有多铎,也死于天花。
至于更远的时间,像顺治、康麻子,连鞑清的皇帝都栽在了天花上。
清朝初年,皇子的夭折率极高,其主要原因就是天花。
皇太极就曾下令,若军队在进攻时遇到天花流行,未曾出痘的将领和士兵必须立刻撤退。
明朝后来也发现了天花可能令鞑虏闻而生畏,望而却步。
有时会让痘疹患者拦路,来阻止鞑虏的行动。
“尽管冬天的寒冷,会影响病毒活性,以及疫病的流行,但也不是绝对。算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赵四全决定给镇抚司发份密报,通知各府县,让地方官通知村镇,到处都立“痘疹流行”的牌子。
不管能不能吓唬住鞑虏,姑且一试,成与不成倒不重要。
正在此时,两名明军士兵飞快地跑来,眼睛放光,激动得满脸通红。
“大帅,赵总旗。”士兵跑到近前,施礼禀报,声音发颤,“首级让俘虏确认,竟,竟然是奴酋小王子萨哈廉。”
“有俘虏们看到人头还哭,让俺踹了好几脚。”另一个士兵嘿嘿笑着,显示着心情畅快。
赵率教用力拍在赵四全肩膀上,哈哈笑着,“果真是条大鱼。快,奏报朝廷,少不得就能升百户了。”
斩杀奴酋可以是沙场混战,但割取人头,就另当别论,功劳的含金量不可同日而语。
特别是现在这样的形势,奴酋的人头送到京师,又该是怎样的轰动?
宁远大战被称为大捷,是政治需要,可以忽略觉华岛上万军民的被屠。
那奴酋小王子的人头在京城悬挂示众,可是实打实的战绩,对振作军心民气,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赵四全惊愣了一下,但旋即也是大喜过望,用力挥舞了下拳头,后世的习惯动作。
可惜,没人跟他拥抱,跟他碰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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