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荧光映在韩玻的脸上，把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照得有些阴森。
电脑屏幕上，国际黄金的K线图上正立着一根几乎垂直的、粗壮的绿色巨柱。在国际金融市场上，绿色代表着上涨。那根绿柱像一柄从深渊里刺出来的长枪，狠狠地挑穿了代表着空头防线的所有均线，直插云霄。
2021.5美元。
从1942.01美元到2021.5美元，仅仅用了不到六分钟。
蓝海公寓的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两台大功率主机里的水泵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还有陆峰那粗重得像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陆峰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珠子瞪得滚圆，眼角因为充血而胀得通红。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整个人在微微颤抖。他做风投二十年，自以为见惯了生死，见惯了那些在一夜之间资产翻倍或者灰飞烟灭的疯狂故事。可现在，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四倍……”陆峰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两块砂纸在用力摩擦，“不对，算上百倍杠杆……韩玻，我们……我们赚了多少？”
韩玻没有立刻回答。他慢吞吞地扯过一张纸巾，捂住鼻子。刚才强行动用“三十分钟预知”的后遗症还在，太阳穴像是有根生锈的铁钉在往里钻，疼得他眼球发胀。温热的鼻血很快将白色的纸巾染红了一大片。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这超能力好用是好用，就是太费身体。要是再多来几次，估计钱没花完，人就先交代在医院里了。人人都觉得金融市场是天堂，其实只有真正踩在刀尖上的人才知道，这里每分每秒都在抽干人的精气神。
“别算了，陆总。”韩玻把染血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撕了一张干净的塞进鼻孔里。因为鼻子被堵住，他说话的声音显得有些滑稽，但语气却平静得冷酷，“两亿一千万。美金。扣除手续费和极客通道的溢价，净利润在两亿零七百万左右。”
“两亿……美金？”陆峰的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跌坐在了身后的皮椅上。那张平时在媒体面前永远保持着儒雅笑容的脸，此刻写满了荒诞与惊恐。
五分钟前，他们手里只有五千万美金的本金，而且那是陆峰动用了盛世资本几乎所有能调动的流动资金，甚至还加上了韩玻通过特殊渠道拆借来的高利杠杆。如果金价跌破1942美元，只需要零点零几个点的波动，那五千万就会瞬间被系统自动平仓，他们不仅会一无所有，还会背上几千万美金的债务，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可在最危险的边缘，韩玻不仅没有撤单，反而像个疯子一样，在1942.01美元——距离爆仓线只差0.01美元的绝地，按下了满仓做多的回车键。
然后，中东的无人机就炸了炼油厂。新闻甚至还没来得及在中文互联网上传播，国际金价就已经像疯了的野牛一样冲了上去。
“这不是巧合，对不对？”陆峰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韩玻。他的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存在的恐惧。哪怕是华尔街最顶尖的分析师，哪怕是五角大楼的内线，也不可能把时间卡得这么准。两分钟，仅仅差了两分钟！两分钟前韩玻满仓，两分钟后新闻引爆市场。这已经超出了“内幕消息”的范畴，这简直是……
“陆总，多余的话就别问了。”韩玻偏过头看他，眼神冷漠。那双因为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理智，“在金融市场里，能赚到钱的秘密，往往都是能要人命的。你只需要知道，我们赢了。而高天雄，输了。”
听到“高天雄”这三个字，陆峰浑身打了个冷战，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的，高天雄输了。万鳄集团输了。
今晚这场多空大战，高天雄调集了上百亿人民币的资金，在国际市场上疯狂打压金价。高天雄的目的很简单，利用资金优势强行砸盘，逼死市场上所有的多头，尤其是要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把韩玻这个敢于挑衅万鳄集团的新手彻底抹杀。
可高天雄做梦也想不到，他砸出来的每一个卖单，在1942.01美元这个位置，都成了韩玻和陆峰贪婪吞噬的养分。而当中东的黑天鹅事件爆发，金价瞬间暴涨时，高天雄手中的几十万手空单，就变成了绞死他自己的绞刑架。
在百倍杠杆的放大下，金价每往上涨一美元，万鳄集团的账户就在以千万美金的速度流血。而现在，金价涨了接近八十美元。
这已经不是流血了，这是动脉被直接割断，鲜血呈喷射状喷涌而出。
与此同一时刻。万鳄金融大厦，六十七楼。
整整一层楼的操盘室里，死寂得落针可闻。上百台电脑屏幕反射出刺眼的绿光，将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资深操盘手们的脸，映得像是一张张毫无生气的白纸。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得让人作呕的汗味、烟草味，还有极度恐惧下产生的酸臭味。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只有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各家合作银行、经纪商的催收铃声，像催命的丧钟一样，在宽敞的大厅里此起彼伏地响着。
“咚。咚。咚。”
缓慢而沉重的皮鞋落地声，从走廊深处传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这些操盘手的心尖上。
高天雄沉着脸，缓缓走进了操盘室。他身上那件手工定制的西装有些褶皱，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那张阴鸷的脸上，肌肉在微微抽搐。在他身后，跟着浑身冷汗直冒的操盘手主管老钱。
“高总……”老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两条腿抖得像是在筛糠。他跟着高天雄干了十五年，见识过这位大佬无数次雷霆手段，但他从来没有见过高天雄此时此刻的眼神。那是一种要吃人、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不用汇报了。我自己长了眼睛。”高天雄走到巨大的中央显示屏前，看着上面那根刺眼的绿色K线，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喉咙里含了一把沙子。
“一共损失了多少？”高天雄盯着那个数字，缓缓闭上了眼睛。
老钱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递过去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账单，上面的油墨还没干透，散发着刺鼻的味道。老钱甚至不敢看高天雄的眼睛，低着头，用极低的声音说：“高总，我们在1950美元以下建的空单仓位，一共是四十二万手。金价暴涨的时候，因为……因为突然出现的网络延迟，我们的系统出现了假性溢出，导致止损单全部失效。等通道恢复的时候，金价已经冲过了2000美元。国际经纪商……已经对我们进行了强制平仓。”
“说数字。”高天雄没有睁眼，只是负在身后的双手，拳头捏得格格作响。
“直接亏损……三亿七千万。美金。”老钱说完这个数字，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差点瘫在地上。
三亿七千万美金！折合人民币接近二十五亿！
这不仅是万鳄集团今年以来全部的利润，更是他们调动了数个信托计划、挪用了部分过桥资金才凑出来的“围剿基金”。二十五亿人民币，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被国际黄金市场的滚滚红尘吞噬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更致命的是，这笔资金的损失，会直接引发万鳄集团在国内其他战线的连锁反应。那些原本就对万鳄集团虎视眈眈的对手，一旦闻到血腥味，会像鲨鱼一样扑上来，把他们撕成碎片。
“假性溢出？”高天雄猛地睁开眼，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他转过身，一把揪住老钱的领口，将这个快两百斤的胖子硬生生提了起来，面部扭曲地低吼道，“蓝科网络不是说他们的底层网关是全国最安全的吗？啊？！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出现延迟？为什么偏偏是两分钟？！”
老钱被勒得满脸通红，拼命挣扎着：“高总，技术部门正在排查。但……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系统故障。有人，有人在我们的网关里埋了后门。在我们操作的最关键时刻，那条后门被激活了，用垃圾数据瞬间塞满了我们的交易通道，造成了整整一分二十秒的盲区。我们……我们是被技术狙击了！”
“韩玻。”高天雄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嚼碎了吐出来的血沫。他一把将老钱扔在地上，力道之大，砸得旁边的办公椅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去查！给我去查蓝科网络！那帮写代码的废物，到底是把谁放进了我们的服务器！还有，韩玻那个杂种，他现在在哪儿？”高天雄神经质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粗暴地将其扯断，扔在地上，“两亿美金……他吞了我的肉，老子要他的命！”
“高总，陆峰那边……”老钱躺在地上，捂着脖子，惊恐地问。
“陆峰？”高天雄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盛世资本不过是个拉皮条的，陆峰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技术。真正动手的是韩玻。一个被蓝科网络扫地出门的程序员，居然能把老子逼到这个份上……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他的命是不是跟他的技术一样硬。”
高天雄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冷冷地说了几个字：“带上家伙，去蓝海公寓。不管用什么手段，把那个姓韩的带到我面前。要是带不回来活的，死的也行。”
放下电话，高天雄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江城市繁华的夜景。霓虹灯闪烁，像是一张张嘲弄的脸。他活了六十岁，从一个街头混混一路杀到今天的金融巨鳄，从来只有他吃别人，什么时候轮到一只蝼蚁来咬他的肉了？
“两亿美金，你吞得下去，也得有命花才行。”高天雄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张狰狞的脸，自言自语道，声音里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
此时，蓝海公寓内。
“韩玻，我们得走了。”陆峰看着手机上刚刚收到的消息，脸色惨白。他在这个圈子里混得久，眼线自然也多。万鳄集团那边一出事，他就收到了风声。
“高天雄爆仓了。三亿七千万美金，万鳄集团在海外的流动性被直接抽干。高天雄现在就是一只疯狗，他绝对会用最脏的手段。”陆峰急促地说道，一边开始收拾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优盘，“我的车在楼下地库，走VIP通道，先去我的私人别墅避一避。那里有我雇的保镖。”
韩玻坐在椅子上，动也没动。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塞在鼻孔里的纸巾已经被血浸透了。他觉得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那是精神力过度透支的征兆。脑海里，那些未来的碎片像是不稳定的电视信号一样，偶尔闪过一丝雪花和杂音。
“陆总，你觉得，躲有用吗？”韩玻缓缓睁开眼，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逻辑依然清晰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高天雄在江城根深蒂固，他的黑白道关系，不是你几名保镖就能挡得住的。今天我们躲进了你的别墅，明天呢？后天呢？只要万鳄集团一天不倒，高天雄一天不死，我们就永远只能当阴沟里的老鼠。”
“那你想怎么样？”陆峰急了，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八度，“那可是高天雄！他手里有几百亿的资产，黑白两道通吃！我们今天虽然咬了他一口，但那只是伤了他的皮肉，还没动到他的根本！他要是真发起疯来，动用体制内的力量或者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韩玻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讽刺的弧度。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今晚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他有些发烫的额头舒服了不少。
“陆总，你做了一辈子投资，怎么还没明白一个道理？”韩玻转过头，看着陆峰，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资本的规则，确实是他们制定的。但规则这东西，一旦写成了代码，写成了法律，写成了市场机制，它就是客观存在的。既然是客观存在的，就一定有Bug。”
“高天雄是很大，万鳄集团是很强。但正因为他们太庞大了，所以他们转身的速度，比我们要慢得多。而且，你以为那三亿七千万美金，只是高天雄自己的钱吗？”
韩玻冷笑了一声，走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调出一份复杂的股权穿透图和资金来源分析表。
“万鳄集团这几年在国内大肆扩张，搞房地产、搞新能源、搞地方债。他们看起来资产几百亿，实际上负债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高天雄今晚用来做空黄金的这笔钱，有相当一部分，是挪用了国内几家信托公司的‘刚性兑付’资金。还有一部分，是万鳄集团准备用来偿还下个月到期的海外债的准备金。”
韩玻指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资金往来线条，眼神里闪烁着猎手发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现在，这笔钱没了。你觉得，那些信托公司的投资人，还有海外的债权人，会像高天雄一样冷静吗？只要这个消息传回国内，万鳄集团的债务危机就会立刻爆发。到时候，根本不需要我们动手，那些债主就会把高天雄撕成碎片。”
陆峰愣住了。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他平时根本注意不到的底层资金流动数据，只觉得后背发凉。韩玻这个家伙，不仅在交易技巧上是个天才，在搜集和分析情报方面，更是像一个最专业的间谍。
他不仅仅是在和高天雄赌黄金的涨跌，他是在从一开始，就瞄准了万鳄集团整个资本帝国的死穴。
“可是……这需要时间。”陆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债务危机爆发，到信用违约，再到司法冻结，最快也需要两到三个工作日。高天雄今晚就会要了我们的命。我们等不到那个时候。”
“所以，我们不需要等。”韩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面显示着：凌晨00:15。
“两分钟前，我已经用我们刚刚赚到的两亿美金作为抵押，向开曼群岛的三家离岸银行申请了信用信用证，并全部兑换成了高频卖出期权。目标，是万鳄集团在港股上市的‘万鳄金融’和‘万鳄地产’。”
韩玻的声音很轻，但落入陆峰的耳中，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做空了高天雄的上市公司？！”陆峰尖叫道。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之前的几十年风投生涯都白活了。跟韩玻比起来，他那些所谓的“高风险投资”，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玩过家家。
在刚刚在黄金市场上大胜，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的时候，韩玻竟然直接把所有的战利品，加上能借到的最大杠杆，全部砸进了港股市场，去砸盘高天雄的命根子！
这是真正的赶尽杀绝，不给对方留一丝一毫的喘息机会！
“明天早上九点半，港股开盘。”韩玻看着屏幕上已经开始有些疲软的黄金K线，淡淡地说道，“那时候，中东的新闻会发酵到顶点，全球股市都会承压。而万鳄集团在黄金市场上爆仓、面临清算的消息，会在开盘前半小时，精准地出现在所有港股财经媒体的头条上。”
“高天雄想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那是因为他在金融市场上已经无计可施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比他更快，在他找到我们之前，把万鳄集团的股价，直接砸到地板上。”
韩玻转过身，看着陆峰，眼神里有一种疯狂的冷静，“陆总，敢不敢再赌一把大的？这一次，我们不仅要赚高天雄的钱，还要把他的整个帝国，连根拔起。”
陆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尊年轻的神明，正踩在资本巨兽的尸体上，冷酷地挥舞着名为“数据”和“规则”的镰刀。
他还有选择吗？从他今晚决定跟韩玻一起满仓做多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高天雄如果活下来，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陆峰和盛世资本。他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么一起登顶，要么一起粉身碎骨。
“干了！”陆峰狠狠地一拍桌子，咬着牙说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韩玻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动用你所有人脉，确保明天早上港股开盘前，万鳄集团爆仓的消息，必须成为各大财经媒体的头版头条。尤其是要强调，他们挪用了客户的信托资金。我要让那些大户惊慌，让他们在开盘第一分钟，就疯狂踩踏式地抛售万鳄的股票。”
“没问题，这个包在我身上。国内几个主流财经媒体的创始人，跟我都是一起喝过酒的交情。只要消息属实，他们绝对乐意在这个时候顺水推舟，送上一个大新闻。”陆峰拍着胸口保证道。
“第二。”韩玻指了指地下的方向，眼神微微一沉，“高天雄的人，应该已经快到楼下了。我需要你联系市局的关系。不管你用什么借口，报警，说有人非法持枪或者企图绑架，让辖区派出所和特警队立刻介入。不需要他们真的抓住高天雄，只需要让那些人在蓝海公寓楼下制造出动静，拖延时间。只要拖过今晚，到了明天早上九点半，高天雄就没心思来找我们麻烦了。”
陆峰倒吸了一口气。他终于明白，韩玻为什么能表现得如此冷静了。这个年轻人，不仅算准了市场，还算准了人心，甚至连高天雄会采取什么样的暴力手段、在什么时间段动手，都算得一清二楚。
“我现在就打电话。”陆峰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拿出手机，走到一旁开始拨号。
韩玻重新坐回电脑前。他闭上眼睛，再次开启了“预知”。
这一次，因为精神力极度匮乏，他的大脑像针扎一样疼，耳边甚至出现了一些幻听。但他依然咬着牙，强行将意识沉入那片黑暗的未来河流之中。
画面一片模糊，带着刺耳的杂音。但他还是勉强捕捉到了几个碎片式的镜头——
第一个镜头：蓝海公寓楼下，几辆黑色的面包车急刹车停在路边，车门拉开，几个面色阴鸷的黑衣男子从车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短棍和用报纸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体。但就在他们准备进入公寓大堂的时候，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呼啸而来，将他们堵在了门口。双方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看到这个画面，韩玻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陆峰的关系网确实管用，警方的介入会打乱高天雄的部署。
然而，还没等他松口气，第二个画面突然闪现。那是一个极其混乱的场景，似乎是在万鳄金融大厦的顶楼办公室里。高天雄满脸是血，神色疯狂，手里拿着一把枪，正指着一个人的额头。而那个被枪指着的人……
杂音突然变大，画面瞬间破碎。
韩玻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将他的后背彻底湿透。刚才强行预知，让他的精神力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眼前一阵阵发黑，甚至连电脑屏幕上的字都有些看不清了。
那个被高天雄用枪指着的人是谁？是他自己？还是陆峰？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画面太模糊，时间跨度也超出了三十分钟的极限，他无法看清。但他能感受到，那股从未来传来的、令人窒息的杀意和绝望。
高天雄这个老牌资本巨鳄，绝对不会甘心就此失败。当他发现自己在金融市场上被彻底逼入绝境时，他真的会变成一头没有任何底线的野兽。
“韩玻，电话打完了。市局的王局亲自交代的，辖区的防暴大队刚好在附近巡逻，五分钟内就能赶到蓝海公寓。另外，媒体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稿子已经连夜写好，只要我这边一发信号，明早七点半，全网发布。”陆峰快步走过来，神色紧张中带着一丝兴奋。
“好。”韩玻用颤抖的手抽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冰凉的刺激感让他的大脑稍微恢复了一点清明，“陆总，把这里的电脑都关了，我们走。”
“走？去哪儿？”陆峰一愣。
“蓝海公寓不能待了。警察虽然会来，但这里毕竟是高天雄的地盘，发生冲突不安全。”韩玻站起身，将自己的特制笔记本电脑装进背包里，“去极客高频交易室。那里有我们的专线和独立的备用电源。明天的港股大战，我们要在那里，给高天雄送上最后一击。”
“好，听你的。”陆峰此时对韩玻已经是言听计从。他拿上车钥匙，两人迅速离开了公寓。
深夜的电梯里，镜子倒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是一身名牌、却满脸惶恐与疲惫的中年富豪；另一个则是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脸色苍白、鼻孔里还塞着纸巾，但眼神却冷得像冰一样的年轻程序员。
这一幕，显得无比荒诞，却又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宿命感。
当电梯到达负二层地库，电梯门缓缓打开的一瞬间，韩玻敏锐地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杂乱脚步声。
“来了。”韩玻眼神一冷，一把拉住想要往外走的陆峰，将他拽回了电梯的死角里。
“怎么了？”陆峰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问道。
韩玻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电梯旁边的反光镜。镜子里，几个行色匆匆、手里拿着东西的黑衣人，正从地库的另一个入口快步往电梯方向走来。
而就在这时，地库入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在阴暗的地库墙壁上疯狂闪烁，将那些黑衣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极扭曲。
“警察！别动！把手举起来！”
严厉的喝阻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库里回荡。
那些黑衣人显然没想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愣了一下之后，立刻开始四散奔逃。地库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混乱的叫骂声、搏斗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走防火通道，上去，坐我的车从地面出口走。”韩玻当机立断，拉着已经吓傻了的陆峰，推开电梯一侧的防火门，猫着腰迅速往楼梯上方跑去。
身后的地库里，混乱还在继续。但韩玻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的目标不是这些底层的打手，也不是这些无足轻重的冲突。他的战场，在几个小时后的港股市场上。在那里，他要用高天雄自己最得意的金融工具，将那个高高在上的万鳄帝国，彻底碾成粉末。
“高天雄，这只是第一步。”
韩玻踩在冰冷的台阶上，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嘴角却慢慢地咧开，露出了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
“百倍杠杆的滋味，好受吗？明天，我会让你尝尝，什么叫万劫不复仇恨的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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