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圆儿子武道志向,任家夫妇倾尽所能,踏遍人脉,耗费重金,历经百般周折,方才求得一位隐世高人指点。
云溪县内寻常武馆师傅,皆是市井花架功夫,徒有其形、无其实,只能勉强强身健体,根本无法淬炼筋骨、打磨气血,更谈不上铸就宗师根基。真正的武道真传,从不流于市井。
任远行依托多年经商积累的南疆人脉,三顾茅庐、重金相请、诚意恳切,终于打动了隐居在城郊荒山破院的隐世武夫宗师。
这位老者,乃是前朝退役的沙场铁血武人,一生浴血杀伐,一身武道皆是从生死血战中磨砺而出,筋骨坚硬、气血雄浑、根基纯粹,是真正触摸过武道高境的民间高手。他厌倦红尘名利纷争,隐居荒山,闭门不出,终生不收俗徒,不授凡功。
若非他一眼看穿任逸肉身得天独厚、筋骨坚韧、气血容纳度远超常人,是百年难遇的武道璞玉,心性看似顽劣却韧劲十足,断然不会破例收徒,倾囊相授。
老者授武,严苛残酷,不近人情,奉行古法铁血苦修——先苦筋骨,再磨心性,无极致淬炼,无分毫精进。
整整一月,风雨无阻,日日不休。
天未破晓,晨霜覆地,天风寒骨,万物沉寂。任逸便孤身出城,踏着寒霜奔赴荒山小院,开启一日极致苦修。
每日第一课,便是低架马步一个时辰。
腰马合一,脊背笔直,沉胯坠膝,双脚生根,身姿分毫不许晃动。初练之时,短短半刻钟,双腿便酸胀撕裂,肌肉剧烈震颤,青筋暴起蜿蜒,浑身冷汗淋漓,衣衫尽数被浸透,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的汗水,在脚下积出一片湿痕。
但凡身形晃动、腰胯松懈、姿态走形,老者手中的实木长杖便会毫不留情抽打而下,力道刚猛,皮肉瞬间红紫肿痛,刺骨酸痛蔓延全身。
任逸从不喊疼,从不偷懒,咬牙硬扛,日日死磕。
马步筑基结束,紧接着便是六步走桩基础拳架,每日硬性五百遍,一遍不缺,一遍不苟。
踏步、沉腰、出拳、收势、换气、蓄力,每一式都要求筋骨贯通、气血流转、落地生根,精准到分毫,严苛到极致。
五百遍拳架打完,双臂麻木酸胀,虎口震裂发疼,掌心布满薄茧,浑身气血翻腾、筋骨脱力,整个人近乎虚脱。山风一吹,湿透的衣衫冰冷刺骨,寒彻肌理。
日日往复,枯燥、痛苦、磨人心智,寻常少年三日便会崩溃放弃,可任逸硬生生坚持了整整一月。
最折磨人的,是每周月末的淬筋罚练。
无论一周勤勉与否、对错与否,老者必会手持特制柔韧藤条,遍打周身经络筋骨。
藤条柔软却蕴劲,抽打皮肉不破不伤,却能穿透肌理,震开体内闭塞筋膜,打散淤积废血,打通气血通道,痛得人骨髓发麻、浑身痉挛,是常人无法承受的极致苦楚。
责罚结束,不容半分歇息,必须立刻浸入滚烫的百年秘制药浴。
数十种珍稀草药熬煮的药汤滚烫炽热,药力霸道凶猛,入体瞬间钻皮入血、冲刷经脉、滋养筋骨、重塑肉身肌理。痛痒交织、麻胀并存,极致的淬炼感席卷全身,一寸寸打磨他的肉身,褪去凡胎杂质,凝练纯粹气血。
一月三百余次极致苦修,数十次藤条淬骨、药浴塑身。
无人知晓这位纨绔少爷日日承受这般非人折磨。
外界之人,依旧将他当做那个不学无术、肆意胡闹、吃喝玩乐的混世魔王。
任逸也从不在意旁人眼光,苦修从未张扬,蜕变从不外露。
他依旧是云溪县那个肆意不羁的任大少。
闲暇之时,依旧溜遍街巷,闲逛市井,依旧去城中各大酒楼吃霸王餐,嬉笑玩闹、随性而为、放荡不羁的本性半点未改。
只是顽酷皮囊之下,早已截然不同。
他开始每日静心伏案读书,不再敷衍糊弄,沉心研习诗书学业,谨遵母亲叮嘱,文武兼修。
玩闹随心,苦修拼命,松弛有度,心性日渐沉稳坚韧。
纨绔的随性是他的表象,刻骨的韧劲是他的底色。
一月时光弹指而过,妖乱的阴影彻底消散,云溪县重归烟火喧嚣,市井繁华如初。
城头那场仙凡争执、那场诡异万妖退潮,渐渐沦为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谈怪谈。
苏糯与一众青云宗修士早已辞别边城,折返青云山门,南疆小城的一场风波,于浩瀚仙门而言,不过沧海一粟,转瞬即忘。
无人知晓,那座小城之中,一尊逆命少年,正在悄然蜕变,蛰伏蓄力。
这日午后,暖风和煦,夕阳铺洒满城,霞光温柔。
任逸一如往日,逛完闹市,在城中最有名的酒楼吃饱喝足,照旧分文不付,潇洒走人,典型的纨绔做派,随性肆意。
他懒得走正门绕路,身形轻轻一纵,轻盈跃上临街青灰屋顶,踏着错落瓦片,临风慢行,身姿挺拔舒展,步履松弛不羁,一身锦衣随风轻扬,洒脱肆意,无人能及。
一月武道苦修,让他的肉身远超寻常武夫,纵跃腾挪、轻身步法,早已炉火纯青,看似随意,实则稳如磐石。
他正悠哉慢行,享受晚风落日,途经一条僻静幽深的窄巷时,一阵怯懦的呵斥与嚣张戏谑的哄笑,突兀从巷底传来,打破了市井的安宁。
“放开我!别过来!”
“小丫头片子,装什么清高?孤身一人卖野菜,不就是为了换几两碎银糊口?乖乖从了哥几个,保你吃香喝辣!”
“长得倒是清秀可人,可惜落了个孤苦无依的下场,今日就让哥几个好好疼疼你!”
粗鄙嚣张的戏谑声、步步紧逼的脚步声、少女惊慌无助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刺耳至极。
任逸脚步骤然一顿,俯身垂眸,透过瓦片缝隙,望向幽深巷底。
只见狭窄潮湿的巷子深处,四五名满身痞气、面带凶相的市井恶霸,手持木棍石块,呈合围之势,死死堵住一名单薄瘦弱的少女。
少女看上去不过十四岁年纪,身形纤细窈窕,脊背却绷得笔直,透着一股倔强坚韧的韧劲。
她一身粗布白衣,洗得发白、打满补丁,干净整洁,不卑不亢。肩头挎着一只老旧竹篮,篮中盛放着些许新鲜苦菜,是她赖以谋生的全部指望。
少女眉眼清丽干净,五官精致秀气,只是脸庞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愁苦与沧桑,眼神清亮倔强,纵然身陷围困、惊惧慌乱,却没有半分跪地求饶的卑微。
可细细观察便能发现,少女站姿绝非寻常市井弱女可比。
身姿挺拔端正,肩颈放松,腰背含藏锋势,双脚悄然呈隐秘剑步,呼吸绵长均匀,看似慌乱无助,实则筋骨紧绷、蓄势待发,周身隐隐萦绕着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灵气波动。
她绝非凡人。
她是一名炼气期初期剑修。
只因身世落魄、处境艰难,唯恐展露修为引来祸端,一直刻意压制灵气、收敛锋芒、藏剑于身,伪装成寻常卖菜孤女,混迹市井,苟活度日。
寻常凡人、粗浅武夫,根本无法看穿她的伪装,只会当她是任人欺凌的弱小孤女。
可任逸不同。
他身负神魔双脉,肉身超脱凡俗,感知远超三界众生,哪怕血脉尚未彻底觉醒,本能感知也早已碾压凡人与低阶修士。
他一眼便看穿了少女刻意隐藏的所有端倪。
巷中恶霸色胆包天,见少女孤身弱小、无人撑腰,愈发肆无忌惮,搓着手步步逼近,满脸猥琐贪婪,眼中满是图谋不轨的恶意。
眼看为首恶霸伸手便要撕扯少女衣衫,欺凌弱小、作恶施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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