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小院,只留老宗师一人独坐竹椅,手里捏着旱烟,满脸错愕。
良久。
老者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又好气又好笑,无奈摇头,低声笑骂一句:
“臭小子……”
暮色垂落云溪,晚风卷着残昼余温,漫过任府朱红雕栏,任逸刚到家门口。
府门外传来沉稳厚重的车马轰鸣。
仆从闻声快步出迎,垂首躬身,恭敬至极。
一袭暗纹云锦华袍的任远行,踏暮色而归。
他常年奔走大江南北、周旋京都权贵、执掌偌大产业,周身自带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衣料流光暗蕴,裁制雍容,不显张扬奢靡,却字字透着世家巨擘的浑厚底蕴。连日奔波劳碌,却掩不住眉目俊朗、身姿挺拔,归乡心切,只为见一眼死里逃生的独子。
任逸闻声转头,一眼望见久别归家的父亲。
往日所有沉敛、成熟、武道新生的沉稳尽数褪去,余下少年最纯粹的亲昵跳脱。
他半点不拘礼数,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纵身扑跃而出,径直朝着任远行怀中扑去。
“爹!”
一声清亮呼喊,满是雀跃。
任远行抬眸,眼底瞬间漾开宠溺笑意,双臂从容舒展,气定神闲。如今的任逸已是武夫一境体魄,肉身雄浑、劲力沉厚,寻常武夫根本难以承接这般飞扑冲撞。可任远行腰身稳如苍松,气血圆融厚重,深藏不露,单手稳稳托住少年腰身,将他整个人稳稳接在怀中,半步未退。
“臭小子,刚醒便又胡闹。”任远行揉着他的发顶,语气无奈又温柔,阔别多日的父子温情,缱绻蔓延。
任逸挂在父亲身上,嬉皮笑脸打趣:“躺了整整一月,骨头都快锈透了,再不胡闹两句,我都快忘了怎么喘气了。爹你再不回来,我真要以为你把我忘在云溪了。”
一番插科打诨、肆意叙旧,父子二人亲昵无间,毫无半分生分隔阂。任远行单手托着他,步履从容,缓步走入灯火通明的厅堂,温柔将他放下落座。
任夫人端来热茶,一家三口围坐厅堂,灯火融融,暖意绕身,一派阖家和睦、岁月安然的景象。
闲话片刻,自然而然聊起举家迁徙的大事。
“家中所有产业、人际、行装,皆已尽数打理妥当。”任远行端起清茶,语气沉稳笃定,“三日之后,我们便动身远赴京都。云溪方寸小城,格局狭隘、眼界浅薄,困不住你的武道前路。京都天骄云集、道途广阔、风云万千,才是你该闯荡的天地。”
任逸闻言,眼底光亮骤盛,心中对那繁华浩瀚、藏尽风云的京都大地,生出无限憧憬。
他抬眸看向一身华衣、气度不凡的父亲,忽然想起自己从前在云溪城内肆意挥霍、横行无忌,向来不知自家家底深浅,一时来了兴致,吊儿郎当开口发问:“爹,咱们任家的家业,到底有多雄厚?我从前在县城吃喝玩乐、肆意挥霍,怕是连家里零头都算不上吧?”
任远行闻言朗声大笑,笑声坦荡雄浑,底气十足:“放心便是。家中基业绵延数代,深耕南北、遍布各州,底蕴深厚至极。足够你往后远赴京都,肆意闯荡、随心挥霍,一生无忧,不必为钱财俗物束手束脚。”
一旁的任夫人眉眼温柔,笑着接过话头,眼底满是骄傲欣慰:“钱财再多,终究是外物。你爹最欣慰的,是你历经生死,彻底长大了。”
她看向任逸,字字温柔真切:“我听府中下人禀报,我家逸儿如今已是真正的武夫修士,心中藏有大志,立志要问鼎武道、成就一代宗师,护己护家,对不对?”
任逸咧嘴一笑,眼底锋芒内敛,语气笃定坦荡:“自然。经此一战生死,我已知武道真谛,往后必踏巅峰,成一方宗师。”
话音落下,他稍作思索,抬眸认真看向父母,轻声请示:“爹,娘,此番远赴京都,我想带上两个人一同随行。”
任远行微微蹙眉,略带疑惑:“府中仆从、护卫、杂役皆已尽数安排妥当,何须你特意开口带人?”
“不是府中下人。”
任逸轻轻摇头,神色褪去嬉闹,多了几分恳切柔软。
“是一个名叫纳兰柳的小姑娘,年方十四。身世凄苦至极,幼时家父战死边疆,祖父祖母被连年赌债活活熬累至死,亲弟饥荒冻饿夭折,如今只剩她与重病缠身、卧病难起的母亲相依为命。”
他想起那间破败泥泞的土坯陋室,想起妇人终日咳喘、唇白无力的孱弱模样,想起少女日日挖菜沿街、隐忍负重、咬牙撑家的倔强模样,心底软意丛生。
“她性子坚韧纯粹、知恩图报,身处泥泞绝境,从未怨天尤人、从未心生恶念,小小年纪扛起全家风雨,实在太过苦命。我不愿看着这般纯粹坚韧的孩子,一辈子困在云溪陋巷,受尽磋磨。此番上京,我想带着她们母女同行,护她一程,免她半生疾苦。”
厅堂寂静一瞬,温情流淌。
任夫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笑意狡黠温柔,忍不住轻声偷笑、打趣调侃:“哦?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姑娘,能让我们向来顽劣自私、只管自己快活的逸儿这般上心、百般护惜?”
她微微前倾身子,眉眼含笑,语气戏谑:“逸儿,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乖巧坚韧的小姑娘了?早早给我们任家,物色了一位乖巧懂事的小儿媳妇?”
突如其来的打趣,让厅堂暖意更盛。
任逸闻言,毫无半分少年羞涩局促,慵懒向后靠在太师椅上,双手枕于脑后,吊儿郎当、肆意洒脱,眼底藏着远超凡尘格局的辽阔野心。
“娘想多了,我只是见她命途坎坷,心生恻隐,结一份善缘罢了。”
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光澄澈桀骜,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再者说,我的道,从不止于凡尘烟火、世俗情爱。我将来要问鼎武道巅峰,窥尽天地大道、踏遍三界风云。”
“我任逸此生所求极高,日后携手相伴之人,必是九天之上、仙途之中,天资绝代、风骨无双、冠绝一域的修仙佼佼者。区区凡尘儿女情长,困不住我的眼界,更缚不住我的前路。”
少年意气凌云,胸藏山海风云,壮志坦荡无拘。
任远行听得开怀大笑,满心赞许,拍案笑道:“好!有志气!我儿格局眼界,远超常人!”
“你若真有通天本事,日后能将仙门天骄、绝代神女拐回身边,那是你的能耐,为父万分支持!”
一家人说说笑笑、打趣嬉闹,温馨融融,世间温情尽数聚于这一方灯火厅堂。
欢声笑语间,一桌丰盛家宴缓缓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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