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另一把钥匙

  “老房子的床通常不会顶着窗户放。如果按传统格局,床头靠北墙或东墙才是合理的。西厢房的主位——应该是东墙。“

  她走到东墙前面。那面墙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家具,墙面石灰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的青砖和砖缝里发黑的糯米灰浆。但有一块区域的砖缝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更浅,像是被人重新勾过缝。

  陆屹走过去,用手指按了按那块区域的砖缝。糯米灰浆是硬的,但那几条缝的边缘有细微的崩口——说明勾缝的时间不长,不是老灰浆自然老化脱落的痕迹。

  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细长的平口螺丝刀——不是修复工具,是他随身带着的——沿着重新勾过缝的砖块边缘小心地剔开灰浆。灰浆并不深,大约只填了不到一厘米。

  第一块砖松动了。

  他把砖块抽出来,露出下面的空间——一个大约二十公分深的暗龛。里面躺着一只长条形的木匣,尺寸大约三十公分长,十五公分宽,不是金丝楠木,是一只普通的桐木匣子,表面没有漆,木纹已经发灰,带着一股陈年的干燥气味。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陆屹戴上手套,把木匣取出来,放在地面上。没有锁。搭扣是老式的铜质搭扣,没有上锁,只是合着。

  他翻开搭扣。匣盖发出一声干涩的纤维撕裂声——不是因为木头,是因为时间。

  里面是一层已经脆化的丝绸,颜色已经褪成一种灰黄色。丝绸下面,露出一把钥匙。

  一把和之前那几把形制完全不同的钥匙——铜质,但通体鎏金,表面有精细的錾花图案。不是老宅木门上的那种粗重铜钥匙,是一把精致得多的小钥匙,像是用来开一只小匣子或者一道暗门的。

  钥匙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信纸。

  陆屹没有先拿钥匙。他抽出信纸,展开。

  纸面上的字迹是女性的,钢笔,蓝黑墨水,笔画舒展流畅,带着一种不慌不忙的从容。和契约上温淑茗的字不一样,和那封手写信的硬朗笔锋也不一样——但这字他见过。在那张照片背面,有人写过年份和地点。同样的笔迹。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走到了不该由我来告诉你答案的位置。

  钥匙是开一只紫檀小匣的,匣子在我母亲那里——我说的不是我外婆温淑茗,是我母亲,你外婆。□□年她临走之前,把匣子交给了我,说了一句话:“等到有人拿着这张图来找你的时候,再把钥匙给她。“

  我问她,“她“是谁。

  她说:“你女儿。“

  我当时怀孕六个月。还不知道肚子里是男是女。

  她知道了。她一直都知道。

  温知筠读到这里的时候,手开始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终于认出了这个笔迹——不是在老照片背面,不是在契约档案里,是在她十一岁之前每一天都能看到的那个地方:母亲给她写的家长签名、贴在冰箱上的便条、每年生日卡片上落款的那句“妈妈“。她用了十几年去遗忘的那个笔迹,在一只桐木匣子里,隔着二十多年的时间,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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