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和奶奶生活的三兄弟

　　父亲说爹娘走后，他们四兄妹理应成为孤儿，这样村里便可以供他们上学。可村里说他们有这么多叔伯，不能成为孤儿。可那时候家家都有好几张嘴等着吃饭，哪里有多的钱来养几个侄儿。三兄弟便跟着奶奶生活，妹妹送到了那个年代重女轻男的外婆家养着。

　　父亲因为成绩优异，小学跳了两级，早早就上了初中，和哥哥一个年级。但是奶奶没有攒够钱给三兄弟买课本，只够先给大哥一个人交课本费，他和弟弟只能借看同桌的。父亲说他的同桌小气得很，总是遮着不给他看，不过他就靠听课也考第二，第一是班长，一个扎着马尾辫的秀气女孩。过了大半个学期，奶奶才攒够课本费，父亲才拿到课本。父亲说，即便是这样，他也想上学。

　　可是难的远远不止是没有课本。父亲需要很早起来，不敢去拉力气大、打人疼的哥哥，就去拉弟弟起来，带上弟弟去田里干活。干到太阳升起来了回家，有什么吃点什么，就跑去学校。难处又来了，那时候大家都是从家里带中饭，可是奶奶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没有那么多吃的，他就不吃。但是又很爱面子，所以每每到吃饭时，他就谎称回家吃饭，可是家里哪里有饭，于是跑到大堤上玩，到了快上课再回学校上课。

　　熬到下午下学，赶紧跑回家。父亲说奶奶还在地里干活，要快快跑回去，去地里帮奶奶干活。大哥还在大堤上和同学疯跑，弟弟害怕挨揍也不敢多玩，赶到地里和他一块干活。父亲也曾恨恨地说：“大哥就是吃多了！”更惨的是，干完农活饥肠辘辘地回家，家里四张嘴，他晚上也不敢多吃。

　　父亲就这样坚持到考上了高中，考上了却交不起学费，连吃饭都是问题。父亲想了两个晚上就决定了辍学，他要在家里跟奶奶一起务农，这样两个人种粮食，四个人吃饭还是比较宽裕一些的。可是他不甘心呀！农闲的时候跑到学校偷听讲课，父亲说学校好远好远，但是他会拼命地跑过去又拼命地跑回家，可惜慢慢的听不懂了。他想，这一生就这样了，面朝黄土背朝天也罢，至少能吃饱饭了。

　　后来父亲的哥哥也辍学了，成绩优异且跳级上学的弟弟也辍学了。辍学了也没有留在家里，学着同乡的年轻人往更南的南方去打工。父亲的哥哥挣了一些钱，回家娶了个媳妇便暂时没有再出去，父亲的弟弟则留在了更南的南方继续打工挣钱。

　　三兄弟已然是各有各的生活了，但是没有父母，奶奶也逐渐力不从心。家里的大人纷纷建议他们分家，但是有什么可以分呢？并没有什么可以分的。只是指定了最小的妹妹归大哥负责，弟弟归二哥，也就是我的父亲负责。就这样四个人分好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