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烧到第三炷的时候,木鱼声停了。
小道士垂着手站在一旁,看着师父把书桌上的稿纸一张张理好,忍不住低声问:“师父,您为他诵往生咒的时候,是不是特意化了一场大梦?我瞧他走的时候,眉头都是舒展的。”
老道士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叠装订整齐的稿纸上。封面上的字写得用力,是“归尘”两个字。
“往生咒不造梦,只安心。”他拿起稿纸,指尖翻过泛黄的纸页,“梦是他自己给自己编的。”
纸上写满了一个女子的半生:暗室遇害的冤屈,重生归来的果决,揭露黑幕的痛快,最后幻境消散时的释然。一笔一划,都写得极认真。
老道士轻轻叹了口气。这人猝死在书桌前,手里还攥着笔。满肚子的故事没处说,一辈子的执念没处放。魂魄困在死亡那刻,不肯往前走,一困就是三年。
于是诵经声起时,他的心念自己铺成了一场大梦。梦里他有了投资,有了剧组,顺顺利利把剧本拍了出来;梦里他被同行围剿,被观众骂,又凭着这部戏一战成名;梦里他站在庆功宴的窗边,觉得此生圆满,再无遗憾。
连戏里那个被超度的法医,都是他提前写好的、另一个自己。
“他写了半辈子别人的执念,”老道士把稿纸放回书桌,恰好在遗照的正前方,“到最后,用自己的执念,圆了自己一场。我没渡他,是他自己借着一场咒音,自己渡了自己。”
老宅里很静,最后一缕香雾绕着稿纸转了圈,慢慢散了。
人心有执,便生万象;执念一散,万象皆空。
从来超度的本质,都不过是给亡魂一个台阶,让他肯自己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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