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被关进去的是季长河。”
林霁说完以后,中庭里很久没有声音。
季长河的尸体躺在轨道托架上。
灰色防水布退到胸口,露出那张被低温保存了五年的脸。太阳穴上的伤口已经发黑,机械表仍停在十一点四十三分。
所有人刚刚看过他的录像。
录像中,季长河躲在水箱后方拍摄。
镜头里另有一个年轻男人,被绑在椅子上接受审问。
如果林霁没有认错,那么五年前至少发生过两次关押。
一次在水箱。
一次在零号房。
而他们一直将两个人拼成了同一个失踪者。
范隽最先开口。
“你亲眼看见季长河被关进去?”
林霁点头。
她刚从回水仓出来,脸色仍然苍白。梁济给她披上急救毯,她却没有坐下,只扶着长桌边缘。
“我看见他进门。”
“什么时候?”
“十一点三十七分左右。”
“水箱录像不是还在拍?”
“录像中断以后。”
林霁的声音很哑。
每说几句话,都要停下来缓一口气。
“季长河被发现了。”
“谁发现的?”
“丁砚。”
“他抓住季长河,把摄像机抢走了?”
“没有。”
林霁看向尸体胸前那台旧摄像机。
“季长河把机器藏进了工具箱。”
“丁砚只拿走了他身上的备用卡。”
沈知微走到托架旁。
五年前的黑白照片中,冰墙附近曾出现过一只歪柄工具箱。
照片上的工具箱属于季长河。
而从地下托架送回来的尸体旁边,并没有工具箱。
“录像卡后来被韩照找到。”她说。
“或者有人主动把线索送给他。”
林霁点头。
“季长河被抓以后,他们让他交出原始录像。”
“他说没有拍到东西。”
“丁砚不相信。”
“所以把他关进零号房?”
“是。”
“那水箱椅子上的人是谁?”
林霁看向罗敬山。
罗敬山已经停止抽搐。
梁济刚为他注射过急救药物,监护指夹上的数字仍在缓慢波动。他能听见,却没有力气阻止林霁继续说下去。
“白川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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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已经出现过多次。
匿名邮件。
第十七号戒指。
罗敬山在水箱中被逼出的口供。
可直到现在,它才第一次与一张具体的脸对应。
水箱录像里那个年轻男人,就是白川渡。
真正的十七号访客。
他在十一点二十八分进入山庄。
被带到地下水箱区。
双手绑在椅子上。
逼问那批“没有名字的档案”去了哪里。
“他到底查到了什么?”程世安问。
林霁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向梁济。
“你应该比我清楚。”
梁济站在罗敬山身旁。
手里还捏着刚刚使用过的注射器。
“我只处理过一批伤员资料。”
“什么伤员?”
“施工事故。”
“不是。”
林霁说。
“是被从别的地方送进来的人。”
梁济的手停住。
程世安看向他。
“你给他们做过检查?”
“我受聘做工地医疗保障。”
“有人受伤,我不能拒绝。”
“那些人有姓名吗?”
梁济没有回答。
林霁替他说了。
“没有。”
“只有编号。”
“他们被送到山庄地下时,身份资料已经被替换。”
“有人活着,却被登记为死亡。”
“有人已经死亡,名字却继续出现在转运记录里。”
韩照曾说,魏骁调查过一部没有完成的片子。
片子里的活人被系统判定为死亡。
死人的身份则仍在被使用。
这不是一个抽象题材。
魏骁调查的就是白川渡正在追查的事情。
沈知微问:
“这些人为什么被送到山庄?”
“这里当时还没营业。”林霁说。
“施工区封闭。”
“进出车辆不会被怀疑。”
“地下冷库有独立供电。”
“山路又只有一条。”
“最适合短期停留和转运。”
“谁负责?”
林霁看向罗敬山。
“他负责让项目合法存在。”
又看向梁济。
“梁医生负责判断人还能不能继续转运。”
最后看向程世安。
“你负责门禁和车辆。”
程世安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车里是什么。”
“你知道夜里有车。”
“知道进来的人没有登记。”
“我以为是设备。”
“你从来没有打开过箱子?”
程世安没有回答。
苏槐坐在罗敬山身旁。
她看向自己的图纸。
“我负责让不存在的房间留在墙里。”
声音很轻。
“我也说服自己,那只是设备空间。”
四个人各自只承认一部分。
于是每个人都能告诉自己:
我没有直接把谁关进门里。
我没有亲手杀人。
我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了别人要求的一件小事。
——————————————————————
“白川渡为什么来?”范隽问。
林霁说:
“他在查失踪者名单。”
“那些编号里,有他妹妹。”
白川渡的妹妹曾在外地一家私人康复机构工作。
五年前失踪。
家属收到的结论是交通事故死亡。
没有遗体。
只有一份经过多次转交的火化证明。
白川渡不相信。
他沿着证明上的签字、医院内部转运单和冷链车辆记录,一路查到山庄。
“他妹妹在这里?”沈知微问。
“来过。”
“活着还是已经死亡?”
“白川渡相信她当时还活着。”
“你见过?”
林霁摇头。
“只看见一份编号表。”
“她的名字被划掉。”
“旁边改成了十七。”
沈知微看向刻着十七的黑色戒指。
他们一直认为“17”代表一名访客。
实际上,这个数字可能先属于一份转运记录。
后来又被赋予白川渡的临时访客编号。
最后变成丁砚根账户和黑手套上的标记。
“为什么所有地方都是十七?”她问。
“因为丁砚在提醒罗敬山。”
林霁说。
“那是他们第一次删错的编号。”
“什么意思?”
“五年前的名单中,十七号原本是个女人。”
“白川渡进入山庄以后,罗敬山把他的临时身份也改成十七。”
“想让两条记录重叠。”
“如果以后有人查询,只会以为是同一个转运对象。”
“他用妹妹的编号覆盖了哥哥。”
范隽低声说。
林霁点头。
“一个人追着另一个人的名字来到这里。”
“最后也被塞进同一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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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五十八分。
距离第四次熄灯还有三十二分钟。
燃油回收管中的液体流动声没有停止。
范隽一边听林霁说明,一边查看系统压力。
燃油阀已经开启到百分之十八。
如果继续增加,零号房后方的回收槽会先被灌满。
之后燃油将沿溢流管进入北墙回水线。
“必须先去零号房后面。”他说。
“否则第四次熄灯时,任何电火花都可能点燃中庭。”
梁济看向罗敬山。
“他不能移动。”
“林霁也需要休息。”
“我们不能再全部离开。”
沈知微没有立即分组。
假老嵇已经暴露。
丁砚仍在山庄内部。
这让分开比之前更加危险。
可燃油阀不处理,所有人留在中庭也没有意义。
“先说完五年前的最后十分钟。”她对林霁说。
“季长河为什么会死?”
林霁沉默片刻。
她看向周岚。
周岚已经坐到她身旁。
两个人五年未见,却没有拥抱,也没有太多确认。周岚只是将白板放在膝盖上,像当年仍站在那扇门外。
林霁说:
“水箱录像中断后,白川渡还被绑在椅子上。”
“季长河逃到设备走廊。”
“我追上他。”
“他说录像藏好了,让我去报警。”
“然后丁砚出现。”
“他抓住季长河,把他带回零号房。”
“罗敬山呢?”
“在处理白川渡。”
“怎么处理?”
“他要白川渡交出名单副本。”
“白川渡不肯。”
“后来丁砚说,他有办法让两个人互相开口。”
沈知微看向季长河的尸体。
“把季长河关进柜子。”
“让白川渡在外面听?”
“相反。”
林霁说。
“季长河被关进去。”
“白川渡被拖到观察窗外。”
“丁砚告诉季长河,只要说出录像在哪儿,就放白川渡走。”
“又告诉白川渡,只要交出副本,就打开季长河的门。”
两个人都认为,自己的沉默正在让另一个人受苦。
敲门声不是单纯求救。
也是一种催促。
每一下都可能在告诉外面的人:
别说。
也可能是在说:
救我。
“十五分钟是谁定的?”沈知微问。
“罗敬山。”
“他说给他们十五分钟考虑。”
“时间到了呢?”
林霁看着墙上的钟。
“他们原本准备让两个人都消失。”
“白川渡怎么出去的?”
“丁砚打开了门。”
罗敬山的手指在急救毯下抽动了一下。
林霁继续说:
“十一点四十三分,敲击停止。”
“罗敬山以为季长河已经没有反应。”
“他让人先转移白川渡。”
“丁砚却在通道里解开了他的束缚。”
“为什么?”
“不知道。”
“他和白川渡是一伙的?”
“不是。”
“白川渡也不认识他。”
“那丁砚为什么救他?”
林霁摇头。
“五年前我也一直想不明白。”
“他关门。”
“也是他开门。”
“他帮罗敬山建设隐藏系统。”
“又把白川渡放走。”
“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没有人能回答。
现在的丁砚杀死韩照,利用罗敬山,拘禁林霁,又把季长河尸体送回中庭。
他不像在替白川渡复仇。
至少不只是复仇。
他更像在复原自己五年前设计过的每一道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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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长河呢?”范隽问。
“门打开以后,他还活着吗?”
林霁闭上眼。
“活着。”
中庭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尸体上。
机械表停在十一点四十三分。
那并不一定是死亡时间。
可能只是柜门被打开的时间。
“他能走吗?”梁济问。
“不能。”
“头上有伤。”
“怎么造成的?”
“丁砚把他推进柜子时,撞到门框。”
“太阳穴就是那时伤的?”
“对。”
梁济走到尸体旁,重新观察伤口。
季长河左侧太阳穴的伤口边缘凹陷,附近骨面可能存在骨折。
“这种伤可以致命。”
“但也可能让他昏迷几个小时。”
“他后来被送进冷库?”
林霁点头。
“罗敬山以为他死了。”
“丁砚说会处理。”
“我看见托架把季长河送向地下。”
“之后再也没见过。”
“所以五年前被低温保存的人是季长河。”
“冰墙里的照片,也是他的尸体?”
“不一定。”
林霁说。
“照片拍摄时,季长河还活着。”
沈知微想起那张黑白照片。
冰墙后方出现人影。
旁边有季长河的工具箱。
他们一直默认人影就是季长河。
但工具箱属于拍摄现场,不等于冰墙后的人也是他。
“照片里是谁?”
“白川渡。”
林霁的回答让罗敬山再次出现呼吸波动。
“他被放走以前,丁砚先把他送进冰墙夹层。”
“为什么?”
“为了让罗敬山相信人仍然在控制中。”
“丁砚用模型和灯光制造影子。”
“后来又让真正的白川渡把手贴在观察窗上。”
“那张照片是谁拍的?”
“季长河。”
“他在被抓以前拍到的?”
“是。”
于是五年前的线索终于被拆成了两个人。
照片中的冰墙人影,是白川渡。
照片旁的工具箱与拍摄者,是季长河。
水箱椅子上的十七号访客,是白川渡。
零号房里敲门的人,是季长河。
活着离开零号房的人,也是白川渡。
被送入地下冷库、五年后回到中庭的尸体,才是季长河。
他们之所以一直认错,不是因为证据太少。
而是因为有人故意让两个人共用同一个数字、同一条轨道和同一个失踪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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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渡后来去了哪里?”沈知微问。
“我不知道。”
林霁说。
“丁砚让我带他从北侧风机间离开。”
“你帮忙?”
“我当时以为季长河已经死了。”
“也以为丁砚突然改变了立场。”
“白川渡伤得很重。”
“我把他带到旧林道。”
“之后有人接走了他。”
“谁?”
“魏骁。”
韩照那位已经死于车祸的摄影师。
也是送给韩照黑色戒指的人。
范隽看向那枚无刻字戒指。
“魏骁一直在调查他们。”
“白川渡把戒指交给了魏骁?”
“可能。”
“那刻着十七的另一枚呢?”
林霁说:
“白川渡进入山庄时,戴着两枚相同的戒指。”
“一枚刻字。”
“一枚没有。”
“一枚属于他。”
“另一枚属于妹妹。”
韩照后来从魏骁那里得到无刻字戒指。
丁砚则一直保存着刻有十七的那枚。
两枚戒指不是为了制造替身。
它们原本属于兄妹二人。
一个被抹掉姓名的女人。
一个沿着她的编号来到山庄的男人。
“白川渡活下来以后,为什么没有报警?”程世安问。
林霁看着他。
“你觉得他该相信谁?”
“警方。”
“他的妹妹就是在有完整证明、签字和记录的情况下被宣布死亡。”
“山庄里的每一个人都拥有合法身份。”
“只有受害者没有名字。”
程世安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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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消失五年?”范隽问。
这个问题终于还是落下。
林霁转向弟弟。
“我带白川渡离开以后,回过一次山庄。”
“回来做什么?”
“拿季长河的录像。”
“找到了吗?”
“没有。”
“丁砚在等我。”
范隽的脸色变了。
“他伤害你了?”
“没有。”
“他给了我两个选择。”
“第一,留下,和季长河一样从记录里消失。”
“第二,离开,永远不要联系原来的人。”
“你就真的走了?”
范隽的声音很轻。
不是质问。
却比质问更难回答。
林霁看着他。
“他给我看了你的照片。”
“学校、住处、每天回家的路。”
“他说如果我联系任何人,你会成为下一份编号。”
范隽低下头。
林霁的手机失去信号以后,所有人都认为她可能已经死亡。
只有范隽始终不相信。
可她活着的每一天,都在以不联系他为代价。
“那封邮件呢?”他问。
“你为什么留下?”
“我以为本地缓存会被发现。”
“没有直接写白川渡?”
“写了。”
“后来损坏。”
范隽点了一下头。
像在确认一个技术事实。
没有问她为什么五年里一次都没有冒险。
有些选择在事后看起来总能找到另一条路。
但真正站在门前的人,未必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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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油阀再次移动。
范隽的电脑发出警报。
开启度:
百分之二十四。
零号房后方回收槽液位已经超过安全值。
“必须走了。”他说。
沈知微看向现场人员。
罗敬山不能移动。
林霁体力不足。
周岚留下照顾两人。
梁济必须留在中庭继续监护。
前往零号房的只有沈知微、范隽、程世安和苏槐。
“这次四个人不能脱离视线。”沈知微说。
“到达零号房以后,先找燃油阀。”
“发现丁砚也不要追。”
程世安问:
“他已经杀了韩照。”
“不追?”
“他希望我们追。”
“每一条墙内通道都由他设计。”
“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关闭燃油,不是抓人。”
“那什么时候抓?”
“让他失去系统以后。”
沈知微将丁砚监控主机上的硬盘取下,放入防水袋。
范隽断开监控台根证书。
维护屏上的N2-MAINT-04第一次出现闪烁。
丁砚仍然拥有备用控制方式。
但已经不再是完全不可触碰的根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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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零七分。
四人进入地下冷库走廊。
零号房门仍然敞开。
里面的机械手掌停止在观察窗旁,指尖残留的褐色污迹在灯下清晰可见。
范隽没有进入柜体。
而是沿零号房后墙检查。
林霁说燃油阀在房间另一侧。
可这面墙没有门。
苏槐测量墙体厚度。
“后面至少还有一米二。”
“可能是回收槽和检修空间。”
程世安用斧柄敲击。
中央沉实。
右下方却传出空响。
那里靠近金属柜。
他们移开柜体。
柜子比预想中更重。
底部却装有隐蔽滑轮。
推开以后,墙面露出一扇不足半人高的检修门。
门上刻着:
17。
没有电子锁。
只有一枚普通插销。
“太容易了。”程世安说。
沈知微没有否认。
丁砚让他们一路来到这里。
将林霁放在燃油阀旁。
又让她指出另一侧释放装置。
这扇门当然会被留得足够容易。
“先检查。”
范隽用探杆伸入门缝。
没有触发气雾。
红外温度也没有异常。
他拉开插销。
检修门向内开启。
燃油气味立即涌出。
墙后是一条低矮槽道。
黄色管线沿顶部延伸。
尽头有一只反向释放杆。
只要拉下,回水仓中的棘轮便能复位,燃油阀会自动关闭。
范隽没有进入。
他用伸缩钩勾住释放杆。
“准备。”
轻轻向下拉动。
释放杆没有反应。
第二次加力时,槽道深处突然响起一声细小弹簧声。
沈知微立即说:
“停。”
范隽保持姿势。
没有继续拉。
手电照向释放杆根部。
一根透明线从杆后延伸出去,连接到墙体另一端的压力罐。
如果直接拉下,压力罐就会释放。
罐体上的标签已经撕掉。
但结构与夹层中的麻醉气体喷罐相同。
“还是气体。”程世安说。
“不全是。”
范隽照向罐体下方。
旁边还有一只电火花装置。
气体喷出后,火花会立刻点燃。
这不是麻醉机关。
是燃油蒸气爆燃装置。
“怎么拆?”
苏槐问。
范隽观察线路。
“先断火花。”
“再释放气罐压力。”
“最后才能拉杆。”
“需要多久?”
“十分钟。”
墙上的时间是三点十二分。
距离第四次熄灯还有十八分钟。
距离三点四十三分,还有三十一分钟。
时间足够。
至少看起来足够。
范隽开始拆卸。
程世安照明。
苏槐核对管线。
沈知微站在零号房门口,观察身后的走廊。
第三根导线被切断时,远处传来脚步。
不是墙内。
来自正常走廊。
很慢。
鞋底落在水泥地面上,没有刻意隐藏。
一个男人从转角走出来。
黑色工作服。
短发。
没有假发,没有硅胶皱纹,也没有属于老嵇的棉衣。
他的右手仍戴着印有白色“17”的手套。
左手没有武器。
丁砚停在走廊尽头。
距离他们约十五米。
程世安握紧消防斧。
“别动。”
丁砚没有继续靠近。
他只看向零号房内那只机械柜。
“林霁告诉你们了?”
沈知微说:
“白川渡活着离开过。”
“对。”
“季长河死在这里。”
“也对。”
“韩照是你杀的。”
丁砚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沈知微身上。
“你这次没有先问声音是真是假。”
“你先开门了。”
“所以你把林霁放在回水仓。”
“不是为了杀她。”
“是为了看我会不会进去。”
“也为了让燃油阀开启。”
丁砚说。
“两个目的并不冲突。”
范隽仍在拆火花线路。
没有回头。
丁砚也没有阻止。
“你希望我们关闭燃油?”沈知微问。
“希望。”
“那为什么装爆燃机关?”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应该有机会关掉。”
“谁有?”
丁砚看向沈知微。
“愿意先开门的人。”
程世安向前一步。
“你把这一切叫测试?”
“韩照死了。”
“季长河也死了。”
“你差点淹死罗敬山。”
“不是差点。”
丁砚说。
“你们救活了他。”
语气里听不出遗憾。
也听不出庆幸。
像罗敬山是否死亡,只是一个已经交给别人处理的结果。
沈知微问:
“第四次熄灯的门后是谁?”
丁砚抬起左手。
掌心握着一只小型控制器。
屏幕显示:
00:16:42。
距离三点半。
“不是谁。”
“是什么?”
“你们五年前没有打开的东西。”
“名单?”
“名字。”
丁砚按下控制器侧键。
零号房机械柜内部传出一声锁扣开启。
柜门缓慢向外弹开。
里面没有人。
只有一排塑封档案。
每一份档案封面都没有姓名。
只有编号。
从01一直到36。
其中第17份被单独抽出。
放在最上方。
封面已经打开。
第一页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
黑色短发。
眼睛与白川渡非常相似。
姓名栏被黑色墨迹完全覆盖。
死亡状态一栏却盖着红章:
存活。
丁砚看着那份档案。
“第四次熄灯,不是为了再杀一个人。”
“是为了让所有被删除的名字重新出现。”
沈知微没有放松警惕。
“那韩照为什么必须死?”
丁砚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变化。
不是愤怒。
更像某种失望。
“因为他拿别人的声音做故事。”
“你也在做同样的事。”
“我没有说自己不是。”
“区别在哪里?”
丁砚看向走廊上方的灯。
“我会让故事结束。”
三点十四分。
灯光忽然暗了一次。
距离计划中的第四次熄灯还有十六分钟。
范隽终于剪断火花装置最后一根导线。
指示灯熄灭。
可燃油阀并没有停止。
开启度反而从百分之二十四跳到百分之三十。
丁砚看了一眼控制器。
“太晚了。”
程世安举起消防斧。
“关掉。”
丁砚没有动。
“第四次熄灯已经提前了。”
走廊尽头的照明逐盏熄灭。
从丁砚身后开始。
一盏。
又一盏。
黑暗正沿走廊向零号房逼近。
丁砚没有后退。
他的脸在最后一盏灯下停留片刻。
“沈知微。”
“这一次,门里面没有声音。”
“你还会开吗?”
最后一盏灯熄灭。
三点十五分。
距离原定第四次熄灯,仍有十五分钟。
整个地下冷库区提前陷入黑暗。
而零号房机械柜中,那三十六份无名档案同时响起了手机振动般的轻微嗡鸣。
每一份档案下面,都藏着一台正在倒计时的电子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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