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
羽墨夹起尾巴，垂头丧气。
“小墨，让她冷静一会儿吧。你没做错什么，只是她受的冲击太大了。”
刘黎伸出手探了探，摸到一只小猫头。
“来吧，详细一点说说，她这是什么情况，以及你是怎么想的。”
坐回办公椅上，刘黎低着头编辑微信，嘴上不停地和羽墨聊天。
*
石均池已经走出办公楼挺远了，接到“带一下刚才那个孩子”的消息后，又急急忙忙往回跑，正好撞上摇摇晃晃往外出的蓝柒。
“啊！小妹妹，你这是要去哪啊？”
刘局不是说这个小妹妹要在这边学习一段时间吗？这是人已经给安排好了还是在这瞎逛呢？
在对方主动报上名之前，石均池没去问她的代号，魔法少女真实代号的问题还是比较敏感的。
“啊，你是石先生。”蓝柒恍然，和石均池对视，一时间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
面前青年比她高一个头，侧分短发打理得很干净，偏分刘海垂在额角。上身穿一件米白色衬衫，下着深色西裤，脚踩褐色皮鞋，左手戴有一块黑色机械表。
阳光、刚柔并济。只看外表，蓝柒会这么评价他。
“哈哈，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小妹妹，你跟我来吧，咱们在这边先逛一逛。”
石均池也很阳光地笑着招呼她了。
他对于面前这个女孩颇有好感，聪明伶俐、落落大方，如果自己有个亲生妹妹，她绝对是最理想的那个样板。
只是她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是和刘局没聊好吗？
石均池挠了挠后脑勺。
现在了解到的信息过于有限，所以他打算先把人带到自己队伍那边。
一是自己本来就要去，手上还有不少工作要做；二是可以大家混个眼熟，说不定……可以把人拐到自己手底下呢？
虽然魔法少女的人事调动不是他这个“守月人队长”有权参与的，但和魔法少女交好的机会近在眼前，他没有放弃的理由。
“好的石先生。”蓝柒轻轻点头，摆出一副任君调遣的跟从姿态。
“行，我们上车吧，这边的园区都是主管行政、以及‘对外’交接的，旁边还有别的园区，我们去那里。”
石均池笑容依旧，心底却着重感谢刘黎副局提供的机会。
短信里说“带一下魔法少女”，却没有给出具体时间、地点，以及对这个女孩的安排，就是在明明白白的说：“我把人放心交给你了，一直到我通知为止，她由你全权负责。”
上车后，石均池算着时间，保守点算，他们还能一起吃顿晚饭，晚饭后人家可没有再在自己这待着的理由。
那么，差不多三个小时，他要带着人参观一下，同时给她介绍魔力侧的基本常识。
魔法少女的基本情况石均池还是了解的，虽然那一大摞文件内容详实，但信息密度大得未免有些太不人性化了。连他自己看着都头疼，更何况这些十来岁的小女孩呢？
所以，他得扮演老师这个角色。既然刘局给了他带魔法少女的权限，自己就得把相应的事做漂亮。
可惜，今天又得加班了，一会儿跟老婆说一声吧。
石均池说的“另一个园区”很近，也就刚起步就熄火的功夫。
车开进园区，很快就遇到了第二道哨卡。
石均池把车停下，亲自下车向看守警卫递过证件，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便见他回到车上，在警卫的放行下通过。
也许是在后座坐出了领导的感觉，也许是蓝柒自己的核查被石均池挡下了，她并没有发现，这片“园区”的检查出乎意料的严密。
拐过一栋又一栋楼，石均池找了个位置把车停下。
“走，咱们过去，我的队员现在就在这里，他们各个有情有义。”
顺着石均池的视线，蓝柒有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幢米白色联排大楼，门口只有一块孤零零的标识“7”。
很符合她对魔法侧保密工作的幻想！
在心里点点头，接着跟在石均池旁边。
被带着在楼里绕了一下，石均池推开一扇没上锁的铁门，来到后院：
太阳下，九个男人穿着统一款式的黑色背心和迷彩短裤，挥汗如雨。
一个人在吹哨指挥，剩下八个人分成两组，各扛一台不知道是什么的、小车一样大的设备做往返跑。
——这个园区是军营。
……
行。
蓝柒只用了0.01秒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反正今天都已经看到这么多该看不该看的，也不差这个军营了，再说没人会相信她能把这些东西忘个一干二净，那就好好享受吧。
摆烂了，爽。
石均池把蓝柒带到他们面前，几个人在为首的男人的哨声下放下东西，快速到二人面前集合。
“稍息！”“立正！”“报数！”
刚才吹哨的队员迅速整理好队伍，紧接着，连同石均池在内的十个人同时相互敬礼。
石均池转身面向蓝柒：
“这里是穗城市「谜宫」作业支队第三大队第七谜宫作业小队，我是守月人石均池，欢迎来到谜宫净化组”
紧接着，又转身向队员们介绍：
“各位队友下午好，我身边的这位是新人魔法少女，从现在开始，她将在我们队学习一段时间。全体掌声欢迎！”
啪啪啪啪啪！
探索组的队员鼓掌得很用力。
炽热的视线汇聚到蓝柒身上，像是要把她一口吃掉。
不是，有这么热情吗？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
蓝柒以为是自己这具身体长得太漂亮，或者是因为魔法少女的明星效应，但不管因为什么，她都没有怯场的理由，向前一步，自我介绍说：
“大家好，我是魔法少女血狼，很高兴能认识大家，这段时间就麻烦大家照顾了。”
不知谁大叫了一声，其他人也跟着欢呼起来。
石均池倒是有些意外，她的代号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报出来了？
于是，他略显严肃的强调道：
“好了各位。对于血狼，我要强调两点：”
“第一、这个孩子是刚接触魔力侧的真正意义上的新人，时刻记住，她来我们队是过来学习的。什么能说、什么能做、什么不能说、什么不能做，我希望大家有分寸。”
“尤其是安全问题，很多东西你们懂，但她不懂，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她。”
“第二、对血狼的身份，以及代号，注意保密。”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队员们齐刷刷地回应着。
“好，那么，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大家先解散吧。”
这一轮的欢呼声更大了。
多数人回去收拾训练场，石均池再赶走凑上来的少数人，把蓝柒拉到挺凉快的一处椅子上。
看着忙碌的队员们，石均池笑笑：
“抱歉吓到你了，血狼妹妹，他们很热情，不是因为有多余的想法，而是很憧憬魔法少女这个身份。”
他们想变成魔法少女？蓝柒在心底吐槽一句。
“魔力侧这边和那边区别不是很大，有做魔法相关研究的学者，有生产魔力装备的工人，也有我们这种，具有一定军人性质的武装人员。”
“我们都是术师，官方称呼为「合规在册魔力修习者」，就是你认知中的魔法师——有编制的魔法师。”
“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就没有不知道魔法少女的，没看过魔法少女动画片的人都算少数。”
果然还是因为明星效应吗？
蓝柒饶有兴趣地挑眉，也这么问出口了。
“明星效应？哈哈，算是吧，但也有其他原因。”
还在等石均池解释“其他原因”，却见他突然抛出一个问题：
“说起来，提到魔法少女，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样的？”
蓝柒想了想，作为两三个月前才开始看番的宝宝级宅男，赫赫有名的《魔法少女小圆》她没看过，黑暗系、涩涩向的解构型作品更是一概不知。
所以，她对“魔法少女”的印象还只停留在字面上——美丽、青春、强大、正义、热情等等。
“用很强大的魔法，把怪物一炮轰成渣，或者用各种各样的魔法把不法分子绳之以法？”
话虽然这么说，她其实也不太确定：
她以前也没看见过街上有警匪用魔法打架，连相关小道消息都没听过，更别说什么怪物了。
但秉着“艺术源于生活”的认知，她相信这些东西不是空穴来风。
“没错，以前这些确实对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产生了非常大的威胁，但幸有先辈们不懈奋战，这些威胁得以被铲除。”
石均池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极高的敬意，
“‘怪物’被消灭了，‘敌人’被打倒了。我们现在的工作重心就落在另一件事上，你刚刚听到过的——”
“谜宫。”
“迷宫？应该不是绕来绕去那种的迷宫吧？”蓝柒适时接上话。
“没错，谜宫的“谜”是谜题的谜。”
“它们是一种魔力引发的自然现象，时间、空间，乃至物理、数学规则，在里面都没有可循规律。”
“比较常见的，就像冒险游戏的副本一样，进入异空间、完成任务、撤离返回。”
那还挺有意思的嘛！我打过不少游戏，应该会很适合去“净化”谜宫？蓝柒在心底调侃着。
石均池没有停下，继续道：“谜宫是全世界的目光汇聚之处。”
“它们既是魔力科学研究上的宝藏、必须攻克的雄关，也是当下百姓身边最主要的魔力危险源。”
“我觉得比较有意思的一点是：谜宫算一种自然现象，那用‘环境安全’作为伪装不是浑然天成的合适吗？”
“石队长看起来很热爱这份工作呢。”蓝柒听见石均池话里偶尔夹带的“哼哼”的气声，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哦？”察觉到称呼变了，石均池侧目，语气夹杂着轻松和严肃，
“本职工作而已，但我不否认谜宫非常吸引人。”
“它们值得用无数种浪漫的词句去修饰。尽管对于科学家们来说，它们意味着无休无止、一辈子看不到头的课题，但我敢保证：谜宫，绝对是魔法少女以外、最‘奇幻’的东西了。”
石均池回味着第一次了解到谜宫的那个上午。仅仅是一册有配图的纸质报告，就把他心中的激情彻底点燃了。
他还记得当时的感觉：眼睛死死咬着纸面上每一个字，四周略显嘈杂的交头接耳声如无物，普普通通的白纸黑字似乎都晕着一股墨香。
命运就像齿轮一样“咔”地完美啮合——
——就干这个了。
心底萌生出这样的想法后，前进的欲望就像疯狂生长的藤蔓，缠绕着他、操纵着他，在名为“兴趣”的动力下从零开始学习、修炼、实战。
直到九年后的今天，成为独当一面的守月人队长。
每每念及此处，仍有一腔热血从心底涌出。
他常拿飞蛾自比，明知道谜宫是危险的烛火，自己却依旧被它们的美所吸引。
这是危险的心态，他心知肚明。
“奇幻？即使很危险，石队长也很热爱谜宫吗？”
蓝柒不能完全理解石均池这种心情，换做是她，在权衡「兴趣」和「安全」后，她大概率会激流勇退，再不济，也是在二线工作，不直面这些危险。
“嗯……”石均池从思维的徜徉中回过神来，猜测自己接下来的话对于眼前这个十来岁的女孩会很重要。
如果可以，他不希望血狼仅仅因为自己一番关于梦想和兴趣的壮志豪言，就头脑一热，鲁莽地跑去面对危险，抑或是做不适合自己的事业。
当时的自己无疑是冲动、莽撞的，不适合作为其他人模仿的对象。
他斟酌着说：“最开始是因为兴趣和热爱。”
“不过，随着进行了越来越多的谜宫作业，我也经历了很多次心境变化。怀疑、恐惧、悔恨、退缩这些都曾有。”
“后来，我幸运的认识了我的妻子，在她和其他朋友的帮助下，我终于想明白了，我到底应该怎么看待这份工作，我到底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很愿意和你聊一聊。”
蓝柒很配合地点点头。石均池继续：
“看到你，我就能想起自己的女儿，要是她以后也能像你一样亭亭玉立就好了。”
“你们这些孩子还有大把的时间去试错，如果可以，在做决定之前多想一想，确保自己不会后悔吧。”
“虽然我不后悔当初进入谜宫探索组的决定，但是，不是所有人这么幸运。”
“小血狼，你可以把这当成过来人的经验。”
石均池有些感慨，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交心的话，明明今天才刚认识这个孩子。
果然，自己还是“冲动”的啊……
蓝柒却早就听不见肺腑之言了，注意力一直盯着另一件事：石均池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原来已经结婚、有孩子了吗？
三十多岁的人可以保养的这么好？
“谢谢你，石队长。不过真看不出来石队长有孩子了，明明这么年轻、这么帅……”
28岁的蓝柒盘算着自己该什么时候结个婚、生个孩子。
“哈哈是吗？因为和妻子的爱情来的轰轰烈烈，所以我有孩子也算比较早的。小庭，我的女儿，今年三岁了。”
啊，孩子三岁了……
好羡慕……
蓝柒干巴巴的问：“我……的哥哥老被家里人催婚来着，石队长是什么时候结的婚？”
石均池笑笑：“今年27，结婚是在22岁。”
“不过小血狼你也不用太担心你哥哥。”
“现在你不用懂这些谈婚论嫁的东西，相信他能处理好自己的事就行。”
额，“哥哥”真能处理好吗？
蓝柒仰着头，总感觉石均池眼睛里有种把他自己当家长的感觉：
“好的，谢谢你，石队长，我会告诉他的。”
所以现在到底是来干嘛的？好像什么都没干，先被扎了好几刀。
蓝柒很想做出一幅臭脸，宣告自己现在很郁闷，但淡淡的微笑一直僵在脸上，让她哭都哭不出来。
“走吧，小血狼，那边已经收拾好了，我们可以去看看你应该会感兴趣的魔法。”
看见忙碌的队员把训练场地收拾的差不多，石均池起身拍拍裤子，带上蓝柒和大家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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