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云怔在原地,瞳孔微微震颤。
满脸的不可置信。
叶轻尘输了?
还输得这么彻底?
翠云的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惊愕、震撼、某种尘埃落定般的踏实感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间连说话都忘了。
原来仙师一直……这般厉害么?那方才被掐着脖子提在半空,是装的?还是另有隐情?
'顾白'转过身来,随手将那柄剑往泥地里一插,剑身入土半截,兀自嗡嗡轻颤。
伸出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两下。那两下拍得不重,带着一种长辈拍晚辈后脑勺时才有的、熟稔而略带嗔怪的温度。
“放心丫头,我只是教训教训他,谁叫这小子下手没轻没重。”
“仙师严重了。”翠云下意识地低下头,双手交叠抱在身前,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礼。“我只是没想到仙师原来有如此武艺。”
听见翠云一口一个“仙师”地称呼自己。
'顾白'他收回手,负在身后,微微仰起下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而带笑的声响
——“嗬嗬嗬嗬“——
那笑声不响,却有一种老树根须般扎在泥底深处的厚实感。浑不似寻常的顾白,倒像个在檐下晒太阳的老头子,被晚辈一句话逗着了乐子。
这笑声让翠云勾起了许久以前的回忆。
翠云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间哽咽了一下。
“爷爷。。”她控制不住地开口道。
“哦,现在才认出来?“他抬起手,食指点了点翠云的额头。
“我说你啊,怎么还没有叶家的小子机灵。”
翠云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她放下了所有的架势,往前一扑,一把抱住了面前的“顾白”。
压抑了许久的哭腔终于从喉咙里涌了出来,含混而滚烫地砸在顾白的衣襟上。
“爷爷……“
她哭出了声,像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大人撑腰的孩子。
“云儿想您了……“
‘顾白’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安慰道:“多大的人了,都是俩孩子的妈了怎么还哭哭啼啼的。”
“唉。”随即他叹了一口气。
“你爹那也确实该打了。妈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老夫才走了多久就臭屁成这样。”
“乖,不哭了,这事我和顾白会想办法的。”
“嗯别哭了,先把手撒开吧,老夫快撑不住了,要先休息去。”
“后面的事我就让顾白来说。”
慕容老爷子虽然想把孙女安慰好,但他的灵魂着实困倦得不行,换回了顾白。
顾白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人抱着。
眨巴眨巴眼,开口道:“那个。。云嫂,要不你听老爷子的话先把手放开呢。”
“仙师!”翠云意识到爷爷不在顾白身上了,立马松开了手。
她眼角还带着泪花,偷偷擦拭着。
羞死了,一大把年纪了还哭得跟小孩子一样,幸好只有仙师看见,在仙师看来自己也是小孩子吧。
翠云自我安慰地想着。
“今晚发生了很多事情呢,要一一解释有些长,明天你带月英过来,我把事情一起说。”
顾白让翠云不用担心叶轻尘的事他会处理,安心回去休息。
随后他按照慕容老爷子留下的讯息,留下两瓶治疗药水在原地,也回村子里睡觉了。
这可是自穿越后的首次睡眠,他可是等了很久了。
睡觉睡觉!
等顾白的身影消失后,
陆悬机冒了出来,径直走到方才打斗最激烈的那片泥地前。
他看向地面那两瓶鲜红如血的药水。
他捡起药水,打开闻了闻,好奇地浅尝一口,身体一阵舒坦。
“嗯~还挺好喝的。”
陆悬机又捡起叶轻尘的两只手臂学着之前顾白那样,对接好整齐的伤口,咕隆给他灌了一瓶药水。
不过一会儿。
叶轻尘的断臂就自己接上了,只留下浅痕。
“当真是神药啊,这也是奇物的一类吗?药王谷的人一定会很感兴趣。”
陆悬机看着手里余下的一瓶药水,两眼放光。
这人还真够大气的,这么重要的奇物一给就是两瓶。
他脑子里迅速转动起来,如果能把这人拉进己方阵营里,推翻大周的胜率不是直往上升?
陆悬机攥紧了手里那瓶余下的药水,目光沉了几分。
不过转念一想,又微微摇头——此人连这等神药都不放在心上,寻常金银权势必然打动不了他。
拉他入伙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急不得。
不多久。
旁边泥地上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闷哼。
叶轻尘醒了。
他仰面朝天躺着,满头细碎的星光映入眼中,深蓝的天穹缀着浅浅的云影,远处隐约有几声虫鸣。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像是刚从一场冗长的、支离破碎的梦里挣脱出来,眼神还带着几分茫然的涣散。
“我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我被人砍去了双手。”
陆悬机蹲在他旁边,听见这话,“噗“地一声乐了出来。
他凑近了,拍了拍叶轻尘的胸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毫无同情心的幸灾乐祸:“兄弟,那可不是梦。“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叶轻尘眼前比了个青蛙扑腾的动作,嘴里还拟了两声:“呱呱”
“何止是被砍手啊,你还被变青蛙了,嘴里'呱呱呱'叫得可欢了——哈哈哈哈哈!”
叶轻盯着头顶那片星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股气从胸腔底部翻涌上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甸甸的疲惫:“原来……都不是梦吗?”
“当然不是梦,”陆悬机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一副义薄云天的做派,“我可以替你作证。我可是亲眼看着你从一个大活人,'啪'一下变成一只小绿蛙,那模样啧啧——”
“你过来下。“叶轻尘忽然开口,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
陆悬机毫无防备地凑了过去,脑袋伸到叶轻尘正上方,还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干嘛?想谢谢我救了你——“
话还没说完。
一道劲风从下方暴起,裹着凌厉的掌势直冲他的面门而来。那一下快得连残影都没留,掌缘撕裂空气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音,直取陆悬机的太阳穴。
陆悬机立马向旁边躲开。
整个人上半身以腰为轴,硬生生向后仰出一个几乎平行的角度。掌风贴着他的鼻尖擦过去,把他额前几缕碎发齐刷刷削断了几根,飘落在泥地上。
他后仰的惯性未消,顺势一个鹞子翻身,退出一丈开外,站稳时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布囊上,瞪着眼睛朝叶轻尘吼了一嗓子:“喂!你干嘛!“
叶轻尘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刚刚接回去的两条手臂,转了转肩关节,又低头看了看那道淡粉色的接痕。
活动自如,像是自己那两条胳膊从没断过一样,果真神奇。
“没什么,帮你消除一些不重要的记忆而已。”
“我看你要消除的不是记忆,是我的命吧!”
“无所谓,反正都不重要。”
“放屁!我的命可是世间第一重要的。”
“重要程度不过狗屎,诞生的目的就是被抹掉埋土里。”
“我去你的,叶轻尘,真当我怕你不成?来呀!今日天榜的排名可要发生变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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