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护城镇的晚风温柔落幕,可那份藏在心底的悸动,却并未随暮色散去,反而在返校后的日常里,悄悄生根蔓延。
教学楼的喧嚣依旧往复,只是崔佳猛与徐照晴之间,多了一层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两人偶尔目光相撞,都会下意识微微闪躲,眼底藏着少年人独有的腼腆与温热。无需言语确认,河畔那场牵手、那句笃定承诺,早已悄悄隔开了普通同窗的距离。
姜软行依旧安静软糯,日日跟在两人身侧。她心思纯粹,只觉这几日的崔佳猛格外温和,徐照晴也愈发舒展,只当是寻常交好,从未多想半分,三人相处依旧安稳恬淡,干净坦荡。
可校园从不会永远风平浪静。
周末两人同去护城镇的消息,不知何时悄悄传开,细碎的流言蜚语,在各个班级之间悄悄流转。
有人羡慕徐照晴能被崔佳猛另眼相待,也有人抱着恶意揣测,拿着崔佳猛的出身肆意编排,句句带着世俗的功利与偏见。
正午午休,走廊人流嘈杂。
隔壁班几个素来顽劣、爱凑热闹的男生,刻意堵在了楼梯转角处,正好拦住独行过来的徐照晴。几人吊儿郎当靠在墙边,眼神戏谑,句句带着嘲讽与挑衅。
“听说你周末跟着崔大少回乡下约会去了?”
“人家可是遵北崔氏重工的少爷,家里产业遍地都是,将来是要接手大生意、混迹顶级商圈的人。”
“现在闲着跟你玩玩罢了,等以后回了城区入了商局,见的都是豪门千金,到时候还能记得你?”
“乡下的风再温柔,也拴不住逐利的生意人,早晚一拍两散,别太当真啊。”
句句刺耳,字字诛心。
他们故意拿遵北的豪门算计、商场凉薄、利益捆绑说事,刻意曲解崔佳猛的品性,把所有人情心意,都扭曲成豪门子弟闲来无事的消遣玩乐。
姜软行刚好跟上来,见状瞬间慌了神,下意识挡在徐照晴身前,手足无措,紧张得指尖都在发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挺的身影缓步走来。
崔佳猛穿过人群,步履不急不缓,周身原本温和的气息瞬间沉降,一股久居上位的凛冽气场无声铺开,瞬间压得走廊的喧闹都淡了几分。
他平日里待人宽厚,素来懒得与同龄人计较琐碎,在学校永远是温润平和、事事退让的模样。
可温柔从不是软弱,包容也从没有底线。
这群人肆意编排他的真心,诋毁徐照晴,践踏两人干净纯粹的情谊,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崔佳猛站定在两人身前,漆黑的眼眸冷冽如霜,目光淡淡扫过面前几个嬉皮笑脸的少年,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字字铿锵,压得人抬不起头。
“嘴巴管住。”
“第一,旁人的私交,轮不到外人随意编排、恶意揣测。”
“第二,我的心意、我的品性,更轮不到你们用遵北那套功利算计随意定义。”
“我素来不爱在校园生事,懒得计较口舌之争,但不代表我没有底线。”
“再有一句闲言碎语、恶意嘲讽,今日就不是口头提醒这么简单。”
全程无怒骂、无嘶吼,却自带雷霆威慑。
那是属于“龙大”的绝对气场,是平日里收敛蛰伏、极少外露的锋芒,此刻尽数展露。
几个顽劣男生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嚣张气焰一扫而空。他们平日再胡闹,也深知崔佳猛在整个年级的分量,知晓他平日里只是懒得较真,真动了怒,没人能承受后果。
几人瞬间怂了,连忙低头赔笑道歉,连声说着不敢了,不敢再多说半个字,灰溜溜地散开,再不敢多停留片刻。
走廊周遭看热闹的同学也纷纷噤声,无人再敢议论半句。
风波转瞬平息。
崔佳猛敛去满身凛冽锋芒,转身看向身后两人,眉眼重新归于往日的温和柔软。他抬手轻轻安抚受惊的姜软行,确认她并无大碍,才转头望向徐照晴。
徐照晴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
感动,安稳,却也藏着一丝浅浅的忐忑。
方才那些人的话并非全无依据,遵北的商场博弈、利益联姻、算计捆绑是真,第五章听闻的悲剧婚姻、被世俗困住的人生也是真。
她瞬间懂得,崔佳猛看似光鲜的豪门出身,从不是光环,而是层层枷锁。他厌恶的从不是繁华,是繁华底下凉薄的人心与肮脏的交易。
不等两人多说什么,校门口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一辆沉稳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楼下,车窗落下,露出一张成熟冷峻的面容。
是崔佳兴。
崔氏重工的事务繁杂,他极少专程来学校,今日专程从遵北城区赶来,显然是为了家事而来。
崔佳猛眸光微沉,心中已然猜到缘由。
他对着徐照晴轻轻点头示意,独自抬步下楼,走到僻静的树下,与兄长相对而立。
秋风掠过树梢,吹得枝叶簌簌作响,也吹开了兄弟二人截然不同的人生观念,一场无声却尖锐的冲突,就此展开。
崔佳兴神色严肃,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家里的事,你应该略有耳闻。阮家近期资金链彻底松动,缺口极大,撑不了多久。我们和阮家多年合作,供应链牵连甚广,牵一发而动全身。”
“爸妈的意思,你周末回城区,出席商圈饭局,见见赵家、阮家的长辈和同辈。借着年少情谊稳住合作关系,顺便多接触商圈人脉,学着接手家里的事。”
“你是崔家的人,骨子里流着崔家的血,逃避不了,也推脱不掉。一直躲在护城镇、躲在校园里逃避现实,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这番话,是家人的期许,也是家族的枷锁,更是遵北商圈所有人默认的宿命。
身在豪门,便要入局博弈,便要用人情换利益,用交情铺前路,所有真心、所有纯粹,都要为生意让步。
这是崔佳兴信奉的生存法则,也是整个遵北商圈的规则。
可这恰恰是崔佳猛最厌恶、最抗拒的一切。
他抬眼望向兄长,眼神平静却异常执拗,没有争执,没有暴怒,却字字坚定,寸步不让,彻底划清了自己与商战棋局的界限。
“大哥,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
“你热衷商圈博弈,擅长人情周旋,能在利益场里如鱼得水,崔氏的家业由你扛起,再合适不过。”
“但我不行,也不想行。”
“我从始至终,都厌恶遵北那套用交情换利益、用真心做筹码、用婚姻绑合作的生存方式。我不想踏入棋局,不想沾染算计,更不想把身边人的情谊,变成生意场上的工具。”
“饭局我不会去,商圈我不会入,崔家的商战,我永远不会参与。”
崔佳兴看着弟弟油盐不进、执意逃避的模样,眉头紧锁,满心无奈,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疲惫:
“你太天真了。身在崔家,身不由己,哪有随心所欲的选择?你现在逃避,将来总有一天,棋局会逼着你入局。”
崔佳猛轻轻摇头,眼底没有半分动摇。
“我命由我,不由棋局。”
简短八字,掷地有声。
兄弟二人理念相悖,前路截然相反,谁也说服不了谁,气氛僵持良久。
最终,崔佳兴看着弟弟决绝的模样,只能深深叹气,满心无奈,最终转身上车,驱车离去。
轿车扬尘远去,带走了遵北商圈的喧嚣压力,却带不走笼罩在崔佳猛身上的无形枷锁。
树下只剩少年一人,秋风拂过他的肩头,带着淡淡的孤寂与疲惫。
他从不是懦弱逃避,只是不愿活成世俗功利的模样。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遵北的高楼万丈、名利荣华,只是护城镇的清风长河、平淡烟火,只是身边人岁岁平安、真心相守的安稳岁月。
徐照晴缓步走到他身侧,静静看着他落寞的侧脸,没有多问,没有劝说,只是轻轻站在他身旁,无声陪伴。
她彻底看懂了眼前的少年。
世人皆羡他豪门出身、气场凛然、风光无限,唯有她知晓,他一生都在挣脱牢笼,一生都在抗拒身不由己的命运。
待心底那点烦闷散去,崔佳猛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孩,眉眼重新染上温柔,轻轻开口,定下一场逃离世俗的约定。
“月末小长假,我们再去护城镇吧。”
“远离遵北的纷争,远离所有流言与棋局,安安静静待几天。”
徐照晴眸光温柔,郑重颔首:“好。”
不远处的姜软行也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期待。
风过林间,少年心事澄澈且坚定。
纵使遵北风浪已然暗涌翻涌,棋局早已悄然铺开,他仍只想守好眼下这份温柔纯粹,护住身侧之人,守住独属于自己的那一方人间晴天。
前路风雨将至,但此刻,他尚有安稳可依,尚有偏爱可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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