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落雪未歇。
次日清晨的护城镇，彻底被一片纯白笼罩。
天地一色，街巷素净，屋顶、树梢、田埂尽数铺着厚厚的积雪，空气清冷干净，吸入肺里都是冬日独有的澄澈气息。
往日喧闹的镇街，因大雪变得安静温柔，只剩零星早起的脚步声，踏在雪地上咯吱轻响。
崔佳猛依旧起得很早。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满目雪白铺展开来，晨光浅浅洒在雪面上，折射出柔和细碎的光。
他裹上深色厚外套，围巾绕颈，身姿清挺，踏着干净的积雪，稳步往巷口走去。
他记得昨夜的约定。
要早点到校，陪她看清晨的雪景。
抵达约定的路口时，没过多久，远处雪白的长街上，一道纤细身影缓缓走来。
徐照晴裹着米白的棉袄，袖口收得严实，黑发垂在围巾两侧，眉眼被冬日的冷色衬得愈发干净柔和。她每走一步，鞋底轻轻碾过积雪，姿态轻柔，像落在人间的小小温光。
看见等候在路口的少年，她眉眼立刻弯起，带着清晨纯粹的笑意。
“你真的来这么早。”
“答应你的，不会失约。”
崔佳猛往前走两步，站在她身前，目光扫过她的衣领：“领口漏风，往上拢一拢。”
他语气自然，动作更自然。
抬手轻轻替她将围巾往上拢了拢，挡住灌入领口的寒风，指尖无意擦过她的颈侧，微凉一瞬，两人都轻轻顿了顿。
清晨的风雪很轻，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短暂的小动作温柔落地，没有多余的尴尬，只剩青涩又安稳的默契。
两人并肩同行，踏着满街白雪往学校走。
整条护城镇老街雪白绵长，行人稀少，两道影子被清晨的柔光拉得很长，轻轻靠在一起。
“今早的雪比昨晚大好多。”徐照晴看着两侧纯白的景致，轻声感叹，“整个镇子都变安静了。”
“嗯。”崔佳猛应声，“下雪的护城，是一年里最干净的时候。”
也是他一年里，最心安的时候。
从前雪落满城，他独自行路、独自看景、独自熬过漫长寒冬。
如今落雪有人同赏，长路有人并肩，冬日的寒凉，尽数被细碎的陪伴熨帖温热。
一路慢行，一路静默，雪景入眼，温柔入心。
抵达护城一中时，校园还未迎来早高峰的喧闹。
操场白雪铺地，跑道、篮球架、栏杆尽数覆雪，教学楼窗台积着一层厚雪，清冷又好看。
两人沿着无人的走廊缓步走过，窗明几净，雪光映进教室，把桌椅课本照得清亮通透。
提前入校的寥寥几名同学，都在默默打扫积雪，偶尔抬眼看见并肩的两人，早已习以为常，只淡淡一瞥，便转头继续忙活。
进入座位，放下书包，褪去外层的厚外套，一室安静温暖。
崔佳猛从书包里掏出两只温热的水煮蛋，是他早起提前煮好的。
“趁热吃，垫垫肚子。”
徐照晴接过，掌心被温热的蛋壳暖住，心头也跟着暖融融的。
“你每天都准备得好细致。”
“习惯了。”崔佳猛垂眸翻书，唇角微扬，“现在多了一个要照顾的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温柔厚重。
早读课前的闲暇，班里安静松弛。
窗外雪光漫天，寒风簌簌，窗内暖气温和，书页轻翻。
徐照晴侧头看向窗外皑皑白雪，看着雪花依旧零星飘落，眼底满是温柔欢喜。
崔佳猛看似低头看书，余光却时时刻刻落在她身上。
看她欢喜，他便心安。
早读开始，朗朗书声漫满整间教室。
两人并肩默读，节奏整齐，气息安稳。冬日漫长，学业枯燥，可只要身旁人是彼此，再平淡的朝夕，也变得温柔绵长。
课间时分，外头温度更低，风雪又起。
班里不少同学想去操场玩雪，刚出门便被凛冽寒风吹得折返。
徐照晴趴在窗边，看着远处纯白的操场，略有遗憾：“雪这么好看，就是太冷了。”
“想看我陪你。”崔佳猛当即起身，“穿好外套，就站走廊看看，不吹风。”
两人并肩倚在走廊栏杆边，避开风口。
漫天白雪落在眼底，整座校园素净安然。
“今年的雪，是我记忆里最好看的一场。”徐照晴轻声说。
崔佳猛转头看她，眼底温柔胜雪景万千：
“不是雪好看。”
“是今年，有你。”
风落雪停，晨光温柔。
少年心事澄澈坦荡，少女眉眼柔软清甜。
冬日漫长，岁月清浅。
他们在护城镇的落雪之年，稳稳相伴，岁岁如常。
没有风波起落，没有离合忐忑。
只有雪落年年，温岁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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