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彻底沉落西山,晚风褪去最后一缕温热。
两人在操场并肩的身影,终究随着暮色四起,各自归于归途。没有多余的道别,没有拖沓的挽留,一如他们三年相伴的所有时光,温柔克制,干净利落。
可这一日过后,心底翻涌的情绪,却久久无法落定。
这是他们年少里最后一次单独深谈。
往后岁岁经年,还有同学聚会、还有偶然擦肩、还有节日寒暄,却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傍晚——
无人打扰、无人喧闹,整片操场的晚风、整片落日的温柔、整片十五岁的赤诚,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从前总以为来日方长,以为课间会永远相见,以为放学的路永远并肩,以为后山闲谈、河畔吹风、灯下讲题的日子,会无休止的延续下去。
直到此刻落幕,心底那点后知后觉的不舍与不甘,才缓缓漫溢出来,悄悄填满了整个盛夏的空隙。
不是痛哭的难过,不是离散的崩溃。
是安静的、沉缓的、压在心底、说不出口的怅然。
是明明约定了八年之约,手里握着彼此赠予的信物,相册里存着最郑重的合照,却依旧忍不住不甘——
不甘朝夕相伴的时光就此骤停。
不甘日日相见的温柔,骤然变成遥遥期许。
不甘最无瑕的年少青春,就此彻底封章。
归家的路上,夜色温柔,街巷静谧。
徐照晴攥着掌心温润的银色平安扣,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细腻的纹路。微凉的金属带着余温,是少年赠予的岁岁安稳,是十五岁最郑重的托付。
一路沉默慢行,脑海里反复回放傍晚操场的每一句话、每一缕风、每一次对视。
他说故事没有终点,他说八年在此等候。
可只有心底清楚,最纯粹、最无忧、最朝夕相处的他们,永远停在了这个夏天。
往后的人生,会长大、会奔波、会历经世事,会被时光推着向前走。再也不会有一个少年,日日坐在身侧,为她挡风、为她讲题、为她接住所有细碎的情绪,陪她熬过一整个漫长又温柔的青春。
这份不舍,清淡,却绵长。
崔佳猛亦是如此。
他将那枚杏色书签妥帖收在贴身的口袋里,步履平稳,神色如常,依旧是那副沉稳内敛的模样。无人能看出他心底翻涌的沉绪。
旁人只道中考结束、青春散场,不过是寻常别离。
只有他自己知晓,这场落幕,带走了他最轻松、最温柔、最满心安稳的三年。
从前他孤冷寡言,岁月荒芜,是徐照晴的出现,填满了他整个少年时代的空白。
后山那句对未来的惶恐、晚风里笃定的八年承诺、交换信物时的真心交付,句句属实,字字铭心。
可再坚定的约定,也抵不过当下骤然落空的朝夕。
他不甘。
不甘此后山水万程,难以日日相望。
不甘这般干净无瑕的相伴,只能封存回忆。
不甘年少最珍贵的温柔,从此只能遥遥寄于岁月,静待八年归期。
只是他素来隐忍,所有惦念、不舍、不甘,尽数压在心底,不显露半分。
夜色渐深,护城镇灯火次第温柔亮起。
家家户户灯火融融,人间烟火安稳如常。
只是两个少年的心底,悄然空出了一块位置,被名为「青春落幕」的怅然填满。
此后:
无同桌朝夕,无灯下温书,无放学同路,无冬日取暖,无岁岁朝夕相伴。
所有最甜的日常,尽数停留在过往。
往后的相见,皆是人海喧嚣里的匆匆一瞥。
往后的谈心,再也没有晚风落日为证的赤诚坦荡。
这一章,没有新的相遇,没有新的剧情,没有高中的新篇章。
只为封存——
少年最后的私语,最后的温柔,最后的、无人知晓的不舍与不甘。
盛夏彻底落幕,
年少彻底封缄。
所有温柔止于今夏,
所有惦念,静待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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