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镇秋色正好,漫野黄叶铺遍山野河滩。
眼下尚且只有两人之间的缱绻温存,劫难还只藏在晚风与心底,现实层面的风暴尚未真正落下来。家族那边的阻拦、质问、反对,都还在酝酿积蓄,还没有冲破世俗的帷幕,砸到二人身上。
崔佳猛依旧留在故土,把厂区轻工业转型的大小事务全部交由崔佳兴处置。远方传来的消息时好时坏,供应链调整的磕绊,同行的暗中排挤,一桩桩都由兄长一力扛下。他偶尔翻看报表讯息,看过便搁置一旁,大部分心神,都交付给了这片故土,交付给朝夕相伴的姜软行。
后山青石,河滩石阶,乡间蜿蜒田埂,处处留下他们并肩的身影。
没有世俗的喧嚣打扰,没有长辈的诘问横插进来。只有两颗同频的灵魂,在秋光里慢慢靠近,爱意一日胜过一日。
崔佳猛卸下商人所有的权衡与伪装,在她面前可以坦然展露疲惫、脆弱与茫然。姜软行也不必维持一贯温顺懂事的模样,敢把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不甘尽数说与他听。
他们珍惜这份得来不易的相知相爱,只贪恋眼前的朝夕,刻意不去深想往后的阻碍。
可俗世的枷锁,从来不会凭空消失。
姜家那边,并没有停下对姜软行的安排。
家中长辈眼见女儿在燕大师范读书归来,心思愈发飘忽不定,往日顺从的性子,多了几分执拗。家里又一次提起相亲婚配,依旧绕不开生肖命格、门第权衡那一套旧规矩。
只是此刻,姜家长辈尚且不知道崔佳猛与姜软行如今这般深重的情愫。只当她是心思叛逆,不愿接受家里安排的婚事,还不知晓那个扰乱女儿心神的人,正是崔家的次子崔佳猛。
这层窗户纸,还没有被捅破。
白日姜软行回老宅吃饭,饭桌上,长辈又提起婚配之事。
“女孩子书读得再好,终究还是要有个安稳归宿。那户人家家世清白,各方面条件都合适,生肖八字也相合,过段时间就安排你们见一面。”
饭桌上的话语平平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姜软行握着碗筷,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翻涌着抗拒,却不敢直接坦白自己心中所爱。一旦说出崔佳猛的名字,便是掀起一场家庭大乱。她只能低头,沉默以对,没有应下,也不敢直接顶撞。
整场饭局,她一言不发,草草吃过便匆匆离席。
傍晚暮色降临,她像往常一样来到河滩,与崔佳猛相会。
晚风掠过河水,带着凉意。崔佳猛一眼便看出她眉宇间压着沉沉的心事。
“家里又为难你了?”
姜软行缓缓点头,眼底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又在催我相亲,安排别家的人。”她轻声说道,“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的事。若是知晓,后果我不敢去想。”
崔佳猛听完,心口也沉了下来。
他清楚姜家的固执,清楚那套生肖门第的观念在长辈心中根深蒂固。如今这份爱意尚且躲在暗处,一旦暴露在世俗目光之下,迎面而来的必将是狂风骤雨。
可此刻,爱意正浓,两个人都舍不得就此抽身。
崔佳猛望着身侧的人,秋风吹动她的发丝。
“现在还没有摊开,至少我们还能拥有眼下的时光。”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力,却也藏着珍视,“只是纸包不住火,这一天,迟早要来。”
姜软行垂眸,望着脚下流动的河水。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深陷深情之中,实在做不到说放手就放手。
“那就先不去想那一天。”
她抬眼看向崔佳猛,眼底盛满温柔,也藏着一丝惶恐。
至少此刻,秋风正好,晚风还软,他们还可以安安稳稳相伴。
家族的拒绝与阻挠,还在幕后蓄势待发,尚未轰然降临。劫难最锋利的刀刃,还被温情牢牢掩盖。
甜还在顶峰,裂痕只是隐隐潜伏。
现实的风暴,正在步步逼近,只待一个契机,便会轰然撕破眼前这份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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