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魂脉同频 劫潮暗生

  夜色褪去,护城镇的漫漫长夜终归于破晓。

  昨夜月下那场剖白,并没有随着晚风散去而落幕。那一番沉甸甸的心事,像一道无形的锁链,悄然缠上两个人的魂魄。

  于崔佳猛而言,这绝非一场普通的旁人告白。

  走过数年商海杀伐,他见过利益场上虚情假意的逢迎,见过图谋名利的刻意示好,那些人心算计,他一眼便能看穿,心底不起半分波澜。可姜软行不一样。

  他们是从同一片故土长大的故人,背负着相似的枷锁。

  姜软行被家族旧俗、生肖命格的枷锁困住身不由己;而他,被八年之约的执念、商海的重压、自我的苛求死死裹挟。两个人骨子里同样敏感,同样习惯隐忍,同样习惯把万般苦楚全部向内吞咽,不肯轻易向外人袒露半分脆弱。

  世间千千万万人,唯有姜软行,能够读懂他外壳之下那一份撕裂的孤独。

  旁人看见的,是崔佳猛的稳重、杀伐、手握实业的风光。

  只有姜软行,看得见风光背后:他少年辍学的创伤,他常年自我内耗的煎熬,他以折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一份诺言的偏执。

  这份灵魂层面的懂得,太过致命。

  二人互换的号码与QQ,开始有了断断续续的往来。

  没有炽热的情话,没有逾矩的邀约,肉体与道义的底线,两个人都死死守牢。不会见面便相拥,不会越出朋友的边界,可精神的共鸣,却不受理智掌控,不受意志管束,一点点疯狂蔓延开来。

  白日里,崔佳猛大多静待来自厂区的消息。轻工业转型的阵痛还在持续,所有实务尽数托付兄长崔佳兴。远方传来的消息有好有坏,供应链的阻滞、旧对手的暗中打压,一桩桩一件件,依旧悬在头顶。可商事的烦扰,竟时常会被另一重心绪覆盖。

  夜深人静,卸下一身商人的铠甲,独处之时,他偶尔会点开QQ对话框。

  二人闲谈,聊故土,聊求学的困顿,聊世俗家族施加在身上的万般身不由己。

  不用伪装强大,不用刻意维持掌权者的沉稳面具。在姜软行面前,他可以说出那些从不曾对苏骁龙、陆屿峰吐露过的疲惫。

  “很多时候我也会累,一路拼杀,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算得到了什么。”

  屏幕另一端的姜软行,同样深陷泥沼。家族依旧在不断给她施压,反复提起婚配,拿生肖不合的旧俗约束她的人生。学业的压力,家庭的桎梏,再加上心底这份求而不得的执念,层层叠叠压在她肩头。

  她懂他的疲惫,他也懂她身不由己的苦。

  灵魂同频的人,一旦打开心扉,便是互相汲取暖意,也互相撕扯伤口。

  每一次倾诉,既是慰藉,亦是凌迟。

  崔佳猛时时刻刻没有忘记护城镇那个盛夏傍晚,没有忘记八年之约,没有忘记那个远在京北,还在等待他的徐照晴。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自己的归宿从来都不在此处。

  可灵魂的共振,不受理智操控。

  越是清醒的告诫自己要抽身,心底的拉扯便越是剧烈。

  一边是刻入骨髓的少年诺言,是穷尽一切要奔赴的人间归处;

  一边是世间仅此一人,可以与自己灵魂共振、共尝人间万般苦楚的同类。

  两种力量,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日夜交战,来回撕裂。

  他开始陷入前所未有的内耗。

  白日处理传来的产业消息,尚且可以靠理智强撑出一副从容模样。可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两种念头就在心底反复厮杀。

  他会愧疚。愧疚于自己为何会对另一个灵魂生出这般强烈的共鸣,愧疚这份精神上的牵绊,仿佛是对远方等待之人的一种背叛。哪怕从未有过半分实质越界,这份愧疚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口。

  姜软行同样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她清楚崔佳猛心有所属,清楚这场缘分从一开始就是死局。可越是能够读懂这个人灵魂深处的伤痕,便越是沉沦。每一次交谈过后,短暂的暖意散去,余下的,是无尽的落空与自我折磨。劝自己抽身,却又贪恋这份世间难得的灵魂相知。

  两个人,就这般一步步,共同被拖入这场宿命铺下的情劫漩涡。

  没有争吵,没有狗血,没有世俗意义上的背叛。

  只有两颗同样孤独的灵魂,互相靠近取暖,又互相灼伤。

  日子一日日流转,距离八年之约的期限越来越近。

  崔佳猛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往下坠落。曾经历经商海千难万险都不曾垮掉的意志,在这场无形的灵魂劫难面前,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无数个无眠的深夜,万千思绪翻涌交织,痛苦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便是在此阶段,他人生第一次,萌生了求死的念头。

  不是冲动的轻生,是长久精神耗竭之后生出的倦怠。

  好像世间所有枷锁,执念、诺言、家业、情劫,全部重重压在肩头,重到让人想要就此卸下一切,一了百了。

  念头一闪而过,便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被自己心底冒出的这个想法狠狠惊住,冷汗浸透衣衫。

  理智还在苦苦支撑,可精神已经走到濒临崩塌的悬崖边缘。

  这场劫难,还远远没有走到尽头。

  前路漫漫,两个人依旧困在这一张宿命织就的网里,看不见出口,寻不到解脱。

  远方,京北。

  徐照晴依旧活在回忆与信物之中,尚不知晓,她苦苦等候的那个人,此刻正深陷一场足以将人碾碎的灵魂浩劫。

  八年之约将近,可奔赴约定的人,正快要被劫数吞噬。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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