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毕业

　　那顿晚饭过后，春天的风渐渐回暖，可沈知逾却彻底消失在了李安安的世界里。

　　第二天清晨早读，李安安习惯性回头，身后的座位空空如也，桌面干净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心底莫名一空，以为他只是偶尔迟到，可整整一上午，那个位置始终无人落座。

　　接下来的日子，一天、两天、一周、半个月……

　　整整一个学期，沈知逾再也没有来过学校。

　　班里的同学只以为他是高三压力太大，请假在家自学，没人多问。老师也只是淡淡一句沈知逾家中有事，长期请假，一笔带过。

　　唯有许砚行心知肚明。

　　那日包厢里的对话，成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交集。

　　沈知逾是刻意躲着她。

　　那次短暂的独处，李安安的追问、眼底的疑惑与期待，狠狠戳中了他心底最软也最痛的地方。他狠心否认了所有过往，亲手斩断了两人之间朦胧的牵绊。

　　他怕再留在学校，朝夕相对，他会忍不住坦白所有秘密。

　　他怕自己日渐衰败的身体，终究瞒不住太久。

　　更怕自己留在她身边，让她深陷执念，等到自己彻底离开的那天，她会熬不过那份崩塌的难过。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借着身体彻底恶化、需要入院长期治疗的理由，他向学校请了长假。

　　闭塞的病房、冰冷的仪器、日复一日的检查与治疗，替代了原本教室窗边的岁岁年年。

　　曾经那个懒懒趴在桌上、默默看着她背影的少年，被困在了无声的病房里，与她隔了一整个春夏秋冬。

　　没有人告诉李安安真相。

　　没人告诉她，沈知逾不是讨厌她，不是刻意疏离，是他在和自己的生命对抗，是他拼尽全力，想护她一世安稳无忧，想让她彻底忘掉自己，好好奔赴高考，奔赴属于她光明坦荡的未来。

　　这一个学期，李安安过得格外煎熬。

　　她无数次看向身后空荡荡的座位，心里的空洞一日比一日深重。

　　那日他冰冷决绝的那句“我们不认识”，反复在她脑海里循环。

　　明明是陌生的答复，可她的心脏却像是被生生剜走一块，空落落的疼。

　　她试过问老师，得到的只有敷衍的答复；她试过问许砚行，可许砚行只是沉默摇头，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疲惫与心疼，从不多说半个字。

　　苏晚柠看着日渐沉默、总是走神的好友，只能默默陪着她，却也无能为力。

　　高三的题海铺天盖地，所有人都在为高考奋力奔赴，只有李安安，心底永远悬着一个空位置。

　　她不懂，明明前几日还好好和她说话、默默帮她递东西的少年，怎么会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那日的追问，让他产生了厌烦，所以才刻意躲避，彻底远离她的生活。

　　无数个晚自习，晚风穿过空荡荡的后排座位，吹得书页轻轻翻动。

　　李安安望着那个空座，眼底泛酸。

　　她不知道，千里之外的病房里，那个躲避她、远离她的少年，在每一个深夜，忍着身体的剧痛，一遍遍看着仅存的、偷偷拍下的她的侧影照片。

　　他用一整个学期的缺席，换她一场无忧无虑的备考时光。

　　用最狠心的躲避，藏住最深、最无望的爱意与不舍。

　　他宁愿让她误会、让她难过、让她彻底淡忘自己，也不愿未来留她一人，困在无尽的思念与遗憾里。

　　后排座位从开春空到盛夏，落满细碎日光，再无人懒懒靠着、静静望着前排的她。

　　班里所有人都沉浸在最后的高考冲刺里，试卷、刷题、模拟考填满了每一天。倒计时牌的数字一天天锐减，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有李安安，心底始终悬着一块空落落的位置。

　　她再也没有回头就能看见的少年，再也没有偶尔对视时心慌的悸动，再也没有明明不熟、却处处温柔的偏爱。

　　她多次去问老师，老师好只说沈知逾身体不适，长期请假，在家自学备考。

　　没有细说他是什么病，没有解释他为什么突然消失、刻意断了所有联系。

　　许砚行守着秘密，从头到尾只字不提。他每周都会去医院看沈知逾，看着他一次次穿刺、复查、输液，看着他明明虚弱到站不稳，却依旧坚持带书进病房，不肯放弃高考。

　　沈知逾不是逃避考试，他只是逃避她。

　　治疗最痛苦的那段日子，他高烧反复、浑身无力，夜里常常疼得睡不着。可每当稍微清醒，第一件事就是翻开习题册。

　　他想和她考完同一场高考，想和她拥有同一段青春收尾。

　　哪怕考完之后，他就要彻底离开她的世界。

　　考场分配出来那天，李安安看着名单愣了很久，她和沈知逾，不在同一个考点。

　　原来命运连最后一点并肩的机会，都吝啬给他们。

　　高考两天，暴雨倾盆。

　　小城被连绵雨水困住，风声嘈杂，雨幕遮天。

　　李安安握着笔，心态稳了许多。整整三年的压力、一学期的牵挂、无数次的疑惑，都在笔尖起落间慢慢沉淀。

　　只是每场考试结束，走出考场、看见漫天雨帘时，她总会下意识张望人群。

　　潜意识里，还在期待能看见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

　　可每次，都是落空，而另一座考点，雨幕深处。

　　沈知逾撑着一把黑伞，脸色苍白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

　　刚结束一轮高强度治疗，他是硬撑着身体走进考场的。

　　两场考试下来，虚汗浸透衣衫，指尖微微发颤。

　　他全程沉默答题，卷面工整，心态异常平稳。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撑到现在，只为圆满自己最后一点私心。

　　考完最后一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全城考生欢呼雀跃，积压三年的压力瞬间爆发。

　　人海汹涌，喧闹遍野。

　　李安安被同学簇拥着走出考场，雨停风息，天边透出浅浅微光。

　　高三落幕了。

　　青春最苦的一年，结束了。

　　可李安安站在人潮里，只觉得无比空寂。

　　别人的高考结束是解放、是狂欢、是相拥告别。

　　她的高考结束，只剩一场漫长的失联和无解的遗憾。

　　考试彻底结束的当晚，沈知逾匆匆随家人离开小城，继续赴首都做后续治疗与休养，去放松身心。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毕业聚餐、所有同学合影、所有可能遇见她的场合。

　　他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他想——

　　等她彻底习惯没有他的生活，等她开开心心查分、填志愿、奔赴崭新的大学人生。

　　她就真的不会再为他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