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手术同意书需要家属签字，您看是联系沈小姐，还是……”
市第一人民医院，ICU病房外的走廊里，一群公司高管站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出。
一位穿着病号服、左手还吊着输液针的男人靠在墙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二十三个未接来电，全是他打出去的，无一接通。
此人正是星辉集团创始人兼CEO——陆衍。
他看了一眼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又看了一眼手机，声音平静：“不用打了，我来签。”
旁边的高管们自然听懂了这什么意思，互相对视一眼。
心里都为这个白手起家、把公司做到百亿市值的男人觉得荒唐。
陆衍什么出身？大学辍学，住地下室创业，从三个人干到三千人，硬生生在巨头嘴里抢下一块肉。业内谁不知道，星辉能有今天，全是他一个人扛过来的。
可偏偏，他把公司一半的股份转给了沈清韵，一个从没上过一天班的合伙人。
圈子里都在传，陆衍是过不了美人关。沈清韵说东他绝不往西，沈清韵要开画廊他给投钱，沈清韵说要丁克他对外绝口不提孩子的事。
就像这次，急性胃穿孔，他从会议室直接被送进抢救室，临上手术台还在给她打电话，二十三个电话，没人接，他以为她在忙。
直到他从麻药中醒来，看到高管群里有人发了条消息截图
“沈小姐今晚画廊开幕酒会，顾总现场致辞。”
配图是沈清韵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笑靥如花。
那个男人，叫顾臣。是她的青梅竹马，是她的艺术顾问，是她说过“只是朋友”的人。
陆衍放下手机，只觉得腹部缝合的刀口疼得比刚才更厉害。那种疼从伤口蔓延到胸口，像是有人在里面拧了一把。
旁边的高管们不敢说话。他们都知道，沈清韵昨晚确实没来医院。他们也知道，画廊那场酒会，陆衍原本是要去的，他准备了礼物，一枚戒指。
是沈清韵跟他说：“你别来了，都是艺术圈的人，你来了也不自在。”
他信了。
此刻他靠在病床上，把那条消息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截图里，沈清韵穿着一条酒红色的长裙，那是他上个月陪她去巴黎定制的。她身边站着的男人温文尔雅，金丝边眼镜，正是顾臣。
顾臣致辞的标题是：“感谢我的缪斯，清韵。”
陆衍把手机屏幕按灭，闭了一会儿眼。
他想起去年公司最困难的时候，现金流断裂，他连续失眠一个多月。沈清韵跟他说：“撑不住就关了吧，反正钱够花就行。”他没关，他觉得得给两个人留点家底，他想的是两个人的事。
而沈清韵想的是，她自己的事。
对了，还有一件。
他肚子里这个胃穿孔，医生说跟长期饮食不规律和压力过大有关。什么压力？公司融资压力。什么饮食不规律？为了赶时间，他吃了三年外卖。因为沈清韵不吃外卖，所以她从来不用考虑吃什么的问题。他得想她的，也得想自己的。后来发现想自己的太费时间，就随便对付了。
他所有的优先级里，她永远是第一个。但在她的优先级里，他是个选项。
不对，他现在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选项了。
因为他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他无意中看到沈清韵的手机，有一条转账记录，是转给顾臣的三十万，备注是“工作室周转”，他没问，他觉得应该信任她。
现在回想起来，那笔钱是他的，沈清韵从来不工作，她的收入来源只有他。
所以他等于在给顾臣发工资。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陆衍深吸一口气，腹部刀口被牵扯得一阵刺痛，他反而觉得这刺痛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穿到这本书里已经三年了。
对，他知道自己在一本书里。
三年前，他还是一个普通社畜，猝死在加班后的出租屋里，一睁眼就变成了这本商战言情文里的男配，系统告诉他，主角是顾臣和沈清韵，他只是推动剧情的工具人。
他的任务线是这样的：白手起家创业→爱上女主沈清韵→为她倾尽所有→在关键时刻被女主背叛→公司被男主顾臣收购→他选择体面退出→全程起到“深情备胎”和“事业跳板”的作用。
没错，他创立的星辉集团，最后是顾臣的。
他这个人设，被读者称为“顶配工具人”，有钱有颜有能力，唯一的作用就是给男女主的爱情添点波折。
系统说他完成任务就能回去。
三年过去了，前四个任务都已经完成：创业√爱上女主√倾尽所有√关键时刻被背叛√
接下来就是第五个任务：被顾臣收购。
然后就能走人。
原本他想着，反正都要走，就当演完最后一场戏吧，所以他一直没翻过脸，甚至在察觉到沈清韵和顾臣走得过近的时候，也只是告诉自己：剧情需要，忍忍就过去了。
但现在他不想忍了。
病床上，他看着自己左手背上的输液针，看着肚子上刚缝合的伤口。他想，他为什么要为一个从来没在乎过他的人忍？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日期，距离系统显示的“关键收购节点”，还有七天。
然后他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名字，陈鹤鸣。他大学时的室友，现在是一家对冲基金的合伙人。这人跟星辉没有业务往来，但他欠陆衍一个人情。
当年陈鹤鸣做空被人围猎，陆衍借给他三千万周转，没要利息，没要借条。这件事沈清韵不知道。
陆衍打了一行字发过去：“鹤鸣，有空聊聊。我最近需要做个资产隔离。”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按了铃叫护士。
“陆总，有什么需要？”护士推门进来。
“安排一下出院手续，我明天要出去一趟。”
“可您刚做完手术……”
“我知道。”陆衍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睛里，“但公司有些事，我不去的话，可能就不是我的了。”
护士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出去准备了。
陆衍看着窗外，城市灯火初上。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虚构的世界里到底算什么，但他清楚一件事：戏演完了。
他不想当跳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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