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日子,七日已到。
白前新这日起了个大早,就和爹娘交代了,今日出门要晚点回来。
便一个人摸着来到了那两棵大桑树底下,白水河边。把口中的金叶子插进了河水里。
不消片刻,水面就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浮出一扇碧绿的大荷叶出来。
白前新立刻弓身躺卧其中,荷叶自动阖上,载着白前新就往白水河上游驶去。
两个时辰过后。
荷叶缓缓打开,白前新从里面坐起身来,发现周围果然又来到了上次的石洞里。
洞壁上还是燃着无托而立的青色幽灯,只是相较上次,似乎少了一盏灯。上次记得是七盏,而这次只有六盏。
“小娃娃,你又来了。”
洞中又再次响起那石像老者的声音,只是相比上次,他这次的声音似乎苍老了些。
“老神仙,我来看你了。”
白前新笑着走上前来,边说着边把手里的金叶子摊开来给他看。
“谢谢你给我的金叶子,每天含着它睡觉,我感觉我现在读书比以前快了十倍不止。什么难懂的古书,我现在都能啃下了。”
老者微微一笑,像是有几分挑逗劲儿,缓缓说道:
“那你想学些更难的吗?”
“更难的?”
白前新一脸好奇的看着眼前的老者,这世上难道还有比那古书典籍更难的文字不成?
“对,就是更难的。难到一个人,活了一千岁,也未能把它完全参透。”
“难到古往今来,各路英雄豪杰,每一个去参它,却少有人能参到它背后的真谛!”
“学了它,能怎样?”
“能上天,能遁地,能潜海,能移山。能呼风唤雨,能驱雷策电,能引动滚滚天雷,炎炎烈火,磊磊飞石。能教人生,更教人死,能教人活,也能教人活不如死。能俯察天地,能观宇宙奥妙,能挟飞仙以遨游,能抱明月而长终!”
石像老者悠悠地说着,越说情绪越激动,到最后,似乎如日月喷薄,星河而出,有着对这大世界的遗憾与叹息。
白前新一时呆愣在原地,耳畔的回音如钟轮般回响,将他的内心震撼地好似要碎裂。在自己所习以为常的世界之外,竟还藏着如此一番从未被探知到的世界。
这世界上,竟有如此境界!
而后,瞬息,这番天塌地陷之下,一颗坚韧的种子逆势而生,从种种废墟的覆压之下,破土而出,探出了了不得的心性。
“学!我要学!”
少年怀抱双拳在前,洞中,传来少年一道坚定有力的声音,那语气中带着果决与牢不可摧的悍志。
“好!好!好!”
石像老者连叹三声,对眼前的白前新侧目相看,脸上无比之欣慰。
“小娃娃,你且听好咯!”
“我传你此诀,名为《太上真诀》,通篇共三百九十一个字,涵盖天道之行,宇宙之理。一字难增,一字难减,字字珠玑,你且记牢!”
“噫——”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
如大道轮音般的授度之声在洞中阵阵响起,白前新盘腿而坐,舌底含金叶,一字一句地将老者所说的记在心里。
初闻,便已觉得不可思议。
而随着这篇真诀越往后传,越传越深,白前新只感到眼前似乎看到了一整个星河宇宙,满天星光、戴戴银河,璀璨无比。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这番传渡才接近尾声。
白前新坐在洞中,久久不能平复心绪,他第一次感到,似乎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蜕去这凡身,逍遥自在,无所顾忌。
待习习将这真诀每一个字都记在脑中后,白前新这才站起身来,向老者深深鞠了一躬。
“此真诀事关天机,断不可泄露只字片语。我只传你一人,你也只能是最后一人。”
“回去后,勤加默读,细细领会,剩下的,得靠你自己慢慢体会用意。”
“是,谨遵仙命。”
白前新郑重地点点头,向老者再次行了一礼。
“且去吧。”
老者虚闭双眼,似乎耗散了不少精气。话不及说完,已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白前新缓缓往后退去,大荷叶已浮现在水中,踏足而上,荷叶相阖,往回头处漂去。
……
回到白浅村时,刚过未时,听得村中正闹哄哄的,白前新一时好奇,往人群扎堆处靠去。
白前新个子灵巧,在几个大人身中穿插,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人群前方。
不见不知道,一见吓一跳。
众人围在中间的,竟是白松亭白大伯,此刻正趴在一只盖着白布的草席子旁放声哭喊,似是心肝俱裂,死了儿子。
风儿一吹,带起那白布的一角,那草席子上躺着的,还真是他的儿子白承钧。
左胸口空空的,显然是整颗心脏被挖了去。
连白前新看到,都忍不住触目惊心。
又是小时候常跟在屁股后面玩的大哥,那时待自己也不错。
如今说死就死了,还死的这般惨烈。白前新心头一阵酸酸的。
“你听说了吗,白松亭他儿子前几天是被选上去酒楼当差去了。”
“是啊,这事儿我也知晓,当时差办一眼就望中了他,白松亭还高兴地连着向村里人说了好几天嘞。”
“那怎么着个就死了呢?”
“我...我也是听说哈,你可别对着别人乱说。听酒楼那边送尸过来的人说,是白松亭他儿子白承钧自己受不了酒楼差事的苦,干了没个三天就喊累,要回来。酒楼那边没办法,只能放人。结果白承钧自己回村的路上,走了夜路,赶上了妖魔,被一口掏空了心脏,第二天还是酒楼那边来村里的差办发现的。”
“哟,真是个命惨的,刚长到十七岁,就碰到这种事,老天爷不庇佑啊。”
“谁说不是呢。那白松亭白老头子也是没福分,就这么一个儿子,说没就没了,后面都不知道该咋过。”
“酒楼那边没个表示吗?”
“酒楼这次倒厚道,本来按理说是只按三天的报酬结给白松亭的,这次为了抚恤他,一下子按三十天勤满贴给了他十五斗米,白松亭心里这才算好过些。”
“不管怎么说,如今可不算太平了。村子附近以前听说有豺狼,现在都有吃人的妖魔了。晚上再不敢出门了。”
“就是,如今这个世道,还是小心为妙。”
白前新一听这番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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