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出了这事,家家户户都提心吊胆,不是田里的农事要忙,就都关紧了门扉,尽量少地外出。
连教书先生白树达那里也暂作歇息,只教学生在家自己读书。
“行事竟如此莽撞,还是管教不严,真以为外面都是菩萨做的人,其实都是老虎!东西山老虎,哪山不吃人!”
饭桌上,白根生听说了这事,气得把碗搁桌子上一摔,半天说不出话来。
“爹,人都死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明天,我去看看松亭去。”
白水淮在一旁把碗筷又重新码好,哄着说道。
白根生却是觉得还不解气,继续又说道:
“哼。他老子就养到这么一个孙子,现在没了,指不定在家里哭呢。你们这些做小辈的,哪能懂我们这些老辈心里想的。那比自己被拿刀割了,还疼。”
“不孝!真是太不孝了!”
白水淮听了,虽则懂白根生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帮白松亭多说了两句:
“爹,你又不是不知道。松亭他就是个惯儿子的性子,那承钧说要去,他还能拦着他不成。”
白根生一听这话,更是气愤,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震得两根胡子一抖一抖的,似是对白水淮发气道:
“所以我说嘛,管、教、不、严!”
“你去瞧瞧,那白承钧说要往东,白松亭敢说往西喏。倒真当老子的和当儿子的反过来了。”
“这样教孩子,岂不是害了他!”
“哎。”
白水淮一听这话,也实在说不出个什么来了。今天这果,确实是早日的因铸就的。因而,个中苦味,只有自己来尝,旁人只能叹息。
“爹,吃菜。不论这儿事了,明儿我和水淮去看看他去。”
赵氏见饭桌上气氛紧张,忙出言几句缓和气氛,不然饭菜凉了这俩人还在长吁短叹的,没个究竟。
白前新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伤心。
他想起小时候去池塘边,跟着白承钧大哥用草杆子钓癞蛤蟆的日子,总是把自己钓到的最大的那个给他,他就觉得心里发酸。
他被吃掉心的时候,该是多痛啊!
自己磕破了膝盖都要疼半天,整颗心被掏走,不得还疼十倍百倍。
一想到这些,哪里还有心思吃饭,随便扒拉了两口就下了饭桌了。
躺在床上,白前新脑子里还想着这些事儿,不知不觉间迷迷糊糊地才入睡。
梦里,好似又回到了那个日头正盛的夏天。
屋外蝉鸣十分,热浪涛涛。
那个翘着下巴总是一脸不羁的模样又出现在自己眼前,把手里的草杆子分过一支来给自己。
“噫!中了,中了。”
池塘边,传过阵阵弥漫的欢声笑语。
到最后,是那声熟悉的呼唤。
“前新。”
“前新。”
这呼唤声,如此亲切,如此熟悉,白前新忍不住循着这声,抬起脚步来,向着这方向前进。
待到走了片刻,眼前的景致却突然一下子消失了,只化作一团白光。
白前新这才缓缓睁过眼来,竟讶异地发现,自己怎么不知不觉走到了草滩子上。
而前面,就是前段时间去看大蝈蝈的那个大石碑。
“我...我怎么到这儿来了?难不成梦游了?”
白前新正诧异间,才猛然发觉,大石碑后,正传出诡异而亲昵的呼唤声——
“前新。”
“前新。”
白前新心中嗡的一声作响,对眼前的情形有些不敢置信。
心中按捺住恐惧,一步一步地向那石碑后挪去。
随着一点一点靠近,那呼唤声也越来越在耳畔浮动,叫声亲切和蔼,让人有不知不觉沉浸其中的魔力。
等到离那石碑还有一丈之遥,白前新是再不敢上前了。
那呼唤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白前新的心弦直直拉紧,一息都不敢大出,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石碑。
“桀——桀——”
突然,那石碑后,猛的跳出一个身形极其诡异的怪物来。
约莫九尺身长,通体雪白光滑,好似从来没照过太阳。头上并无双眼、鼻子,只有一张血盆大口,和口器周围一对长长说是舌头又不是舌头的卷长舌条,舌条上布满了细碎密布的白色尖牙,一卷一动间,仿佛就能随意掏下别人的心脏。
“救...救命!”
白前新此刻是真的慌了起来,豺狼虎豹自己还未见过,却是先见识了这番诡异妖物来,白前新只觉得眼冒金星,天昏地暗,仿若身置冰窟,无所凭依。
“嘶煞——”
这妖物见着白前新,眼睛放光,一对舌条贪婪地吮吸舔舐起来,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白前新下意识往后躲去,这妖物却灵智非常,已然看穿,一个跃步而起,竟能跳起三尺高来,一下就快扑至白前新跟前。
一见此情形,白前新哪里还不晓得利害,今朝在此,怕是九死一生。
连忙使出全力,向着那白水河奔去。
眼下,白前新心里只求这妖物不会游水,自己这才能挣得一线生机。
“扑通”一声,白前新几乎是临岸扎起个猛子,擦着岸沿的边儿落入水中。
白前新连忙回头看去,谁曾想,这妖物竟也不失水性,竟也立刻跟到了这白水河中来。
“坏了。”
白前新此刻,心中念头也是灰灭如灶。
在这水中,这妖物虽然行动看起来减弱了几分,但那一对长长的舌条,却还是游动自如。
眼下直直伸长出来,对着前方如钩索般拨弄,好几次就快搭上白前新的身子。
一旦搭上,定要被撕下来块烂肉不可。
白前新不敢托大,赶忙向身后游去。突然想到,金叶子在这白水河中,能唤起大荷叶来。
大荷叶乃仙人所赐,踏之如履平地,不知藏在这荷叶中,是否能逃过此劫。
这样想着,白前新赶忙从口中将那金叶子掏出,浸在这白水河里。
“咕嘟咕嘟”几个瞬间,大荷叶照常冒出,白前新一见,面色一喜,赶忙就往里面钻。
那妖物见此情形,也是一下子就恼了。本来是到嘴的鸭子,此刻岂能让他就这样飞了。
于是两只如鸟翼一般的双臂在河中猛得划开,“噌”的一下就突进至前,几个拍打间就快追至白前新的位置。
白前新此刻心急如焚,如临深渊,只求这荷叶快快启动,好带着自己速速逃离此地。
这妖物见这荷叶已经开始游动,已是顾不得那么多了,伸出长长的舌条来“砰”地猛打在了荷叶之上。
荷叶晃动了几下,但还未破裂,白前新心中勉强拾得几分侥幸。
谁料,下一秒,这妖物直接如发狂一般,猛的啪啪啪啪地打在这荷叶上,竟把这荷叶给打烂了。
白前新一瞬间显露出刚刚还被遮蔽住的身形来,此刻,如坠冰窟。
那妖物的舌条即刻就要打至身前,白前新闭上眼,一瞬间已经有了赴死的念头。
一道巨力撞在身上,白前新眼前一黑,立刻昏死过去。只是完全失去意识前不知听得哪里传来一声呵斥:
“小小尸畀妖,安敢在此造次!”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