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护法衙内

  众人一听是蔡卞,除了毕渐、赵谂、吕颐浩之外,眼神都是不屑,但是人家都敲门了,也不能拒绝。

  贾珠还是让冯紫英去开了门。

  蔡卞进门之后,扫了一眼众人,眉头也是一蹙。

  “我当是何方高人在此发表高论,竟然是本次舍试的才子们。”

  贾珠等人就是再不情愿,也纷纷起身行礼。

  蔡卞也看出自己在这群人中并不受到青睐,索性也不坐下,直接问道:“刚才在阁子外,听到有人讲,‘小人之心,只晓利害,君子之心,只晓义理’。观点颇为新奇,不知道是哪位的高论?”

  众人没有答他,只是将眼睛看向贾珠。

  “正是学生说的。”

  蔡卞左手负在身后,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略一思忖,“我见阁下颇为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阁下?”

  “学生贾珠,太学生员。”

  蔡卞默念了两遍贾珠的名字,说道:“你是李守中的女婿?我在国子监见过你。”

  “不错,当时和相公擦肩而过,未曾一晤。”

  这倒让他有点吃惊,他没想到,能说出刚才那番话的,会是旧党的子弟。

  “我且问你,如你刚才所言,朝中哪些是小人,哪些是君子?”

  此话一出,众人俱是一惊,没想到蔡卞竟然问出这么直白的问题,不由得看向贾珠。

  这个问题属实不好回答,若是贾珠回答,新党是小人,旧党是君子,那以蔡卞的性格,恐怕明年贾珠考试资格不保。

  若是反过来回答,传出去,贾珠又会和旧党们产生嫌隙。

  若是模棱两可的回答,又给人一种油滑的感觉。

  众人心里惴惴,不由得替他捏了一把汗。

  贾珠也是一愣,没想到蔡卞这么直白,这种诛心之论的问题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提出来,一点都不遮阳。

  “不愧是王介甫的女婿,护法的衙内啊,连提问都是又毒又辣。”

  “学生才学鄙陋,不知深浅,这朝中贤愚不肖,岂可由在下这里得知?”

  蔡卞口气一冷,咄咄逼人道:“我若非要你回答呢!”

  好一个蔡元度!自己以退为进,对方却穷追猛打。

  “朝中贤愚不肖,相公自可问于宰相,问于执政诸君。”

  “那宰相的优劣呢?”

  又是一个严苛的问题。

  如今的宰相和执政,大部分都是旧党大臣。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毒辣。

  “宰相的优劣,当问于御史、问于官家。”贾珠不卑不亢:“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相公问我,不是问道于盲吗?”

  蔡卞听出了贾珠话中的讥讽,他眼神犀利的看着贾珠,试图从贾珠眼中看出哪怕一点退缩。

  可惜眼前的青年,未能如他所愿。

  蔡卞抿了抿嘴,继续问道:“刚才你说开海之利甚大,是只看到利,未看到弊。”

  贾珠一愣,没想到蔡卞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请相公赐教。”

  “且说朝廷每年获得市舶收入大概是百万贯,看似不错,然而这百万贯多数以铜钱结算,导致每收入百万贯市舶税,则流失十几万铜钱。”

  “为此,朝廷不得不下诏,明令禁止铜钱出海。无他,钱荒尔。倘若按你所说,开放更多的区域,到时候市面上缺铜少铁,民间无铜可用,财政岂不是举步维艰?”

  听他说完,贾珠心里不由得暗暗赞道:别看此人咄咄逼人,但绝对是个能臣干吏,这种财政性的问题,若非专业人士,还真的提不出来。

  他哪里知道,蔡卞曾知广州,广州市舶司正在他的管辖之下,对于市舶司的问题,自然比旁人看得清,也看得远。

  只不过蔡卞不清楚,贾珠和苏轼在扬州交往了几天,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也不是刚来那般稚嫩了。

  苏轼曾经知密州,也在杭州做过官,这两个地方都有市舶司,苏轼对于市舶司和外贸的弊端,知道的不比蔡卞少。

  两人曾经就市舶司问题交谈多次,往往都是贾珠提问,苏轼作答,到了最后,便是苏轼提问,贾珠回答了。

  而每次贾珠的回答,虽然天马行空,却又别出机杼,让苏轼拍手称快。

  “相公所言,是为至理,然而事情并非完全不可解决。”贾珠说道,“若是以朝廷的名义,发行一种专门用来进行外贸的凭证,即外贸出口的商品,只用此凭证结算,铜钱不就可以不用外流了?”

  蔡卞被这个思路吓了一跳,刚开始觉得甚是儿戏,但是仔细一想,却也并非不可能。

  但是他很快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那些商人,凭什么相信你这张凭证的作用?”

  “相公,商人经商,需要的是利润,为何他们回来大雍,盖因大雍的丝绸、瓷器和茶叶,在海外颇受欢迎。只要我们能稳定的提供大量的产品,商人为了多赚利润,除了我们,还能有其他选择吗?”

  这一点,蔡卞倒是没想过。

  贾珠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一点初步的想法,还需要额外的严刑峻法配合,以及更多的适配政策,一时之间,难以言尽。”

  “但是学生觉得,任何法度,若是可行,选择一地尝试即可,可行就推广,不可行关了就是,若是因为担心这,担心那,步步小心,固步自封,反而才是坏事。”

  贾珠不是傻子,商人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仅仅贾珠这一句话,就相信这纸凭证呢。

  这其中涉及到的信用问题,支付问题等等,如果真要摊开去说,就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了。

  但是,眼前站着的是蔡卞,是新党。

  新党和旧党最大的区别就是,敢于突破禁区。贾珠就是看中了蔡卞的身份,才敢说出来这些话。若是自己面前站着的是像是刘挚、范祖禹那样的顽固派旧党,打死贾珠都不会说出来。

  蔡卞能听出来贾珠的方案不成熟,但是并非全无可行性,甚至于有些细节,需要仔细推敲。

  这个年轻人城府之深,绝非如他年纪那般轻佻,至少从他最后那句“若是可以尝试施为”就知道,贾珠是知道这个方案利弊的,绝不是信口开河,胡乱攀扯。

  “既然如此,就预祝公子殿试高中,他日若在朝堂相见,再请赐教!”蔡卞说罢,便向众人道别,离开了阁子。

  等他一走,所有人都觉得压力陡然轻松了不少。

  毕渐笑着说道:“不愧是官家近臣,你我何时才能有这种气势?”

  冯紫英也是大呼难受,不由得对贾珠说道:“贾世兄,你可是吓坏我们了。若是我,第一个问题估计就完蛋了。”

  折彦质也赞道:“的确,哥哥这番定力,颇有大将之风。”

  苏迨笑道:“难怪父亲说,汝若进了中枢,天下当少有人能应其锋芒。”

  众人没想到,苏轼还这么夸奖过贾珠,如今品来,却又觉得极为合理,不由得纷纷附和起来。

  只有贾珠,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皱着眉头,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冯紫英第一个发现了不对,“世兄怎么了,难道哪里不对。”

  贾珠冷了半晌,才缓缓说道:“蔡相公说,殿试高中...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却拿不准。”

  “这话有什么难以理解的,肯定是蔡相公觉得兄长才华难得,定然高中,才有如此一说。”

  贾珠摇摇头,若是蔡卞是预祝自己高中的话,定然不会说预祝你殿试高中,而是直接预祝他金榜题名了。

  而他之所以说殿试高中,那就只能是一个原因了。

  “我猜测,或许明年礼部试又要推恩免解了,诸位说不定要直接参加殿试了!”

  蔡卞还在想着贾珠那番话,却不知不觉回到了自己的阁子里,忘了阁子里还有别人。

  “元度,刚才去了哪里,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蔡卞这才回神,看向说话那人,想起刚才贾珠那般气质,两相一比,眼前之人实在令人厌恶。

  “子安兄勿怪,刚才只是去旁边见几个举子。”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