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没有理他，因为他又感应到了一道气息。
一道如血如火的阴冷气息，正在钟离乌身后浮现。
凤菱。
她踏空而来，红衣猎猎，立在钟离乌另一侧。
九圈魂环缓缓升起，三紫，五黑，一红。
邪凤凰出现在她的身后，整个人的气势也陡然上升起来。
陈玄眼皮一跳，心里先乐了。
“好家伙。圣灵教这是把自己家底都搬过来了？
教主、副教主、供奉、长老，一个接一个。
这帮邪魂师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为了一个灰鹞，至于吗？这排场都快赶上围杀霍挂了。”
他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那笑意转瞬即逝，却正好被对面的凤菱看得清楚。
凤菱没有理他，她的目光越过陈玄，落在了城墙之上那个僵住的男人身上。
言少哲。
光明凤凰的火焰，在这一刻，几近熄灭。
“少哲。”凤菱轻声开口。
言少哲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蔡媚儿站在他身旁，将破邪龙魂枪重重往地上一顿。
“哼。”
一声极轻的冷哼，却比方才钟离乌与陈玄那一记对轰，更让言少哲心头剧震。
他猛地回过神来，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光明凤凰的火焰重新燃起，只是那火焰深处，仍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晃动。
“凤菱。”言少哲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不该来的。”
凤菱看着他，红衣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脸上的神情很淡。
像一片落到水里的火，明明烫得人发颤，却偏偏看不出温度。
“我不来，你今晚就要把他们全杀了。”她说。
言少哲没有否认。
蔡媚儿冷着脸，破邪龙魂枪上的银光还在流转。
她上前一步，挡在言少哲身前，目光直直刺向凤菱。
“这里是史莱克，不是你们邪魂师撒野的地方，要叙旧就滚到别的地方去。”
蔡媚儿看着她的眼神十分冰冷，声音也清寒如冰。
凤菱这才把目光从言少哲身上移开，落到蔡媚儿脸上。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蔡媚儿。”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护着他。”
“他是我丈夫。”蔡媚儿一字一句，“我不护他，护谁？”
凤菱没有接话，她只是重新看向言少哲，眼里的光暗了一下，像有什么被压回了更深处。
“少哲，跟我走。”她忽然说。
全场皆静。
陈玄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我去，这什么展开？当着自己丈夫的面抢别人丈夫？
凤菱这娘们儿也太野了，原著里也没这么狠啊！”
言少哲怔住了。
“凤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声音更哑，像是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我从来都知道。”凤菱说。
“你疯了！”言少哲低喝。
“我疯没疯，你心里清楚。”
凤菱望着他，一字一句。
“当年你没杀我，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这么多年，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凤菱！”言少哲终于动了怒。
“你现在是邪魂师！你让我跟你走，走到哪去？去当那些见不得光的人吗？”
蔡媚儿的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她握紧破邪龙魂枪，枪尖直指凤菱。
“凤菱，我再说最后一遍。滚。”
凤菱没有看她，她只是看着言少哲，目光像要把他整个人都穿透。
“少哲，你会后悔的。”
言少哲没有回答，他别过脸，不再看她。
凤菱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尽的失望和自嘲。
“好。”
她转过身，重新走回钟离乌身后。
钟离乌始终一言不发，只在凤菱退回时淡淡看了她一眼，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陈玄偷偷松了口气。
“这俩人要是真当场打起来，那才叫大戏。
不过看言少哲那副样子，晚上回去怕是要跪搓衣板了。”
他不敢再看言少哲和蔡媚儿，生怕自己绷不住笑出来。
这时，钟离乌终于开口了。
“玄子，今晚到此为止。”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听不出喜怒。
“人，我现在要带走，你们已经杀了我们三位封号，再打下去，对两边都没好处。”
陈玄挑了挑眉，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动。
他感应到了。
海神阁方向，穆恩的气息动了。
“不用穆老。”他下意识还想再放几句狠话，把面子撑住。
可话还没说完，夜色深处便传来穆恩苍老的声音。
“让他们走吧。”
陈玄一怔，随即心里跟明镜似的。
“果然，穆老开口了。
不过也正常，就穆老现在这精神状态，哪能真的和龙逍遥正面对上？
龙逍遥对穆老有愧，今晚这架势，多半也不会出手，只是想把人接走罢了。”
他本来就清楚得很，其他人不知道龙逍遥的存在，可他是穿越者，门儿清。
其实他本来也没有留下他们的准备。
光一个钟离乌就能跟他抗衡了，更不用说原著中的龙逍遥能打他三个来回。
可心里这么想，他脸上却是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
“穆老！”他故意回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
“玄子。”穆恩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晚死的人够多了，让他们走吧。”
陈玄重重叹了口气，像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那股“怒意”压下去。他转过头，盯着钟离乌，冷冷道：
“行，穆老发话了，老夫不跟你们计较。
带着你的人，滚，下次再让老夫撞见，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钟离乌没有再多说，转身便走。
死神魔傀真身迅速褪去，灰白色的长袍重新在夜风中展开。
他一只手拎起端木鹞，另一只手抓起地上昏死过去的九十七级供奉便遁了回去。
凤菱和张鹏紧随其后撤退了。
四人朝着北方夜空遁去，转眼便消失在黑暗深处。
陈玄站在废墟中，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慢慢松开了一直攥紧的拳头。
“走了好。”他低声道，“今晚这仗，再打下去就真收不住了。”
言少哲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蔡媚儿收了枪，走到他身边，什么也没说，只伸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情债难还，情债难还喽。”陈玄看着他只是轻轻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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